张凌风浑身剧震。他颈间龙鳞突然全部脱落,簌簌坠入虚空,每一片鳞落下,都在星海中激起一圈涟漪,涟漪里浮现不同画面:闻多多在药庐炼丹时额头沁汗,柳白深夜擦拭佩剑的指尖微颤,秦小岚偷偷给贫民施粥时袖口沾的米粒……原来这地宫星海,并非记录张凌风一人过往,而是将所有与他命运交织者的“苟活”瞬间,尽数收摄!
“看明白了?”农夫锄头顿地,星海中所有画面轰然崩解,唯余赤血蛟龙碎骨所化的金红光尘,如星河流淌,尽数灌入张凌风天灵盖。“你育蛟龙,蛟龙育你。你育金鱼,金鱼育你。这世间最凶的药,从来不是吞下去的,是长出来的。”
张凌风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已不在地宫。
脚下是神国皇城最高处的观星台,夜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远处海面,鬼旋风正与唐金虎激战,箭光如流星,罡风似怒涛;近处城墙上,张天师手持金砖,与那斗篷人对峙,铜镜阵法光芒忽明忽暗;而金爪龙鱼,正盘旋于观星台上方,七肢爪趾垂落金丝,金丝尽头,赫然缠绕着柳牧之、唐双双、马皇州鱼三人——他们竟被金爪龙鱼从战场中硬生生“钓”了出来!
“贤弟!”刘有明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哭腔,“快走!鬼旋风说……说你若不交出金爪龙鱼,便屠尽南域七十二村!”
张凌风低头。
观星台青砖缝隙里,几株野草正迎风摇曳。他蹲下身,手指拂过草叶,指尖沾上露水。露水映着月光,竟在叶脉间勾勒出微小的“苟”字——字迹稚嫩,是他八岁时第一次在田埂上写的。
他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横流。
原来所谓苟活,不是卑微匍匐,而是像这野草,在砖缝里扎下根,在风雨中弯下腰,却始终朝着光的方向,把最柔韧的茎脉,长成最锋利的刀。
“告诉鬼旋风。”张凌风起身,声音不大,却穿透海风,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金爪龙鱼,我养的。它的命,我护的。它若少一根爪趾……”他抬手,指向鬼旋风,“我就拆了坡城李家祠堂的每一块砖,用你们李氏先祖的骨头,给它垫窝。”
话音落下,金爪龙鱼七肢爪趾齐齐一震!
缠绕柳牧之三人的金丝倏然收紧,三人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裂痕中,竟有金红色嫩芽破土而出——那是赤血蛟龙碎骨所化的生机,也是金爪龙鱼新蜕的龙息!嫩芽疯长,转瞬化作三株丈高龙鳞藤,藤蔓上金鳞密布,鳞隙间,赤血蛟龙虚影游走不息。
鬼旋风面色惨白。
他认得这藤——龙鳞藤,上古龙族豢养灵宠的圣物,一株可镇一洲气运!张凌风竟以龙蜕之力,当场催生三株!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金爪龙鱼已非灵兽,而是货真价实的龙裔!意味着张凌风……已踏上了那条被所有封神者视为禁忌的路——以人躯,铸龙相!
“跑!”鬼旋风厉吼,转身便遁。
可他刚掠出三丈,脚下海水轰然炸开,一只覆盖金鳞的巨爪破水而出,爪心托着一枚青铜罗盘——正是神国皇城地宫出口的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哒”一声,死死钉在张凌风所在方位。
金爪龙鱼悬浮于空,额心金瞳九环血光大盛,九道血环脱瞳而出,化作九条赤金锁链,锁链尽头,皆是张凌风方才所见的野草“苟”字!九字临空,结成一座微型阵法,阵心处,一缕龙息袅袅升腾,化作张凌风模样,对着鬼旋风轻轻开口:
“你屠坡城白市,我便屠李家祖坟。”
“你伤我同袍,我便断你道基。”
“你夺我金爪,我便……”
金爪龙鱼双翼一合,九字阵法轰然坍缩,尽数没入它额心金瞳。它俯冲而下,七肢爪趾并拢,化作一柄通体金红的龙首短刃,刃尖直指鬼旋风眉心——
刃未至,鬼旋风额角已渗出鲜血,一道细微裂痕,自眉心蔓延至下颌。
那是龙威碾压所致,非神通,非法术,乃天地对龙裔的天然臣服!
张凌风站在观星台上,风吹乱他的鬓发,也吹散了他最后一丝犹豫。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青翠草籽——正是方才野草所结。草籽表面,九道金纹缓缓游动,宛如微缩的龙鳞藤。
“苟活者,亦可成龙。”
他喃喃自语,将草籽按向自己左胸。
皮肉无声裂开,草籽沉入心脏。
刹那间,整个神国皇城地脉轰鸣,深海峡谷底部,那条被赤血蛟龙刻满“苟”字的海底隧道,所有字迹同时亮起金光,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云层之上,竟有九十九道金雷无声劈落,尽数没入张凌风胸口——
雷劫未至,龙心已铸。
他脚下观星台青砖寸寸金化,砖缝野草疯长成林,林间每一片叶子,都写着一个崭新的“苟”字。
字字生光,光耀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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