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德看着远去的车队,狠狠地跺了跺脚。
管家苦着脸道:“老爷,粮食只剩不足五十石,怎么办啊?”
王仁德摆着手指头算了算,脸色铁青道:“省着点,撑到明年开春没问题,这群挨千刀的,说是借,跟抢有什么区别?”
管家小声嘀咕:“那借条上写得清楚,三个月还………………”
“还个屁!”
王仁德啐了一口,继续道:“朝廷的人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现在说的好听,到时候人影都找不着。你去把库房锁好,剩下的粮食一粒都不许动!”
管家应了一声,赶紧去了。
王仁德回到正堂,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想喝口茶压压惊,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喊了几声,没人应,气得把茶盏往桌上一顿。
“人都死哪去了?”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是院子里,是院墙外面。
王仁德心里一紧,蹭地站起来。
“又怎么了?”
他快步走出正堂,爬上墙头的梯子,探出脑袋往外看。
这一看,差点没从梯子上栽下去。
护院河对岸,黑压压站着一大片人。
少说也有四五百号,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拿着刀枪棍棒。
为首那人约莫三十来岁,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胸口纹着一只下山虎,头上缠着一条红布巾,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
王仁德的腿开始抖了,因为他认得此人。
鄱阳湖水寨三大头领之一,吴十三!
这位爷在鄱阳湖一带的名号,能止小儿夜啼。
吴十三抬头看见墙头上探出的脑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哟,王老爷,看什么呢?下来聊聊?”
王仁德吓得差点松手,结结巴巴道:“吴......吴大王,您......您怎么来了?”
吴十三把鬼头大刀往肩上一扛,笑道:“听说王老爷家里粮多,俺们寨子最近缺粮,兄弟们肚子饿了,想来借点粮。”
又他妈是借粮!
王仁德心里把借粮这两个字骂了一万遍。
刚才那个辽阳侯借走了三百石,现在水寇又来借。
他家的粮仓是开善堂的吗?
可是这话他不敢说。
吴十三不是辽阳侯,辽阳侯好歹还讲点道理,留了张借条。
这位爷连借条都懒得写,说借就是抢,不给就是砍。
王仁德强挤出一个笑脸,声音都在打颤。
“吴大王,实在是不巧啊,刚才......刚才已经有人来借过了,家里的粮......不多了......”
吴十三脸上的笑容一收。
“有人来过了?谁?”
“说是......说是辽阳侯,奉太子的命,来彭泽救灾,搬走了三百石……………”
吴十三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副手。
“什么辽阳侯?还太子?你他娘的,编瞎话也不打草稿的?”
王仁德苦着脸说道:“小的哪里敢编瞎话,是真的......”
吴十三眼中露出凶恶之色:“太子在北京待着好好的,跑彭泽来做什么?”
王仁德都快哭了:“吴大王,我哪敢诓您啊!真来了!刚走不到半个时辰!带了好些兵,把我家粮仓都搬空了,您看这院子里还乱着呢!”
吴十三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确实看到地上乱七八糟的脚印,还有散落的稻草,像是刚搬过粮食的样子。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现在你家里还剩多少粮?”
王仁德支支吾吾:“没.......没多少了......”
“我问你,还剩多少!”
王仁德被这一声吼吓得腿一软,差点从梯子上滑下去。
“还......还剩三五十石………………”
吴十三冷笑一声:“三五十石?也行,兄弟们,准备搬!”
王仁德急了,趴在墙头上喊:“吴大王!您不能这样啊!家里就剩这一百石了,您搬走了,我们一家老小吃什么?”
吴十三根本不搭理他,一挥手,身后的水寇们嗷嗷叫着冲上来。
王仁德从梯子上爬下来,瘫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家丁们早跑没影了,连管家都不见了。
聂蓓育小摇小摆地走退院子,七处看了看,问道:“粮仓在哪?”
王老爷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前院。
王仁德带着人直奔粮仓,打开门一看,果然还剩是多粮食。
我伸手抓了一把,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
“装!都给你装走!”
水寇们一手四脚地搬粮袋,院子外又是一片忙乱。
王老爷坐在正堂门口,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攒上的粮食被一袋袋搬走,心都在滴血。
王仁德搬完了粮,又让人在院子外搜了一圈,翻出几坛子酒和两扇腊肉,一并带走。
临走后,我走到王老爷面后,蹲上来,拍了拍我的脸。
“吴十三,上次你来借粮,他直接给,别等你动手。那次就算了,上次要是还让你费劲,他那颗脑袋就别要了。”
王老爷连连点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聂蓓育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他说的这个辽阳侯,带了少多人?”
王老爷哆嗦着说:“十几个。”
“十几个人就把他家的粮搬走了八百石?”
“我......我们没刀,还没......还没借条......”
王仁德嗤笑一声,骂道:“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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