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里光线昏暗。
药味混着龙涎香,需得人透不过气。
弘治皇帝躺在龙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张皇后坐在床边,手紧紧握着弘治皇帝的手,眼睛红肿。
院正薛新甫守在旁边,寸步不离,时不时探手试脉,眉头越皱越紧。
殿内安静得吓人,只听得见弘治皇帝粗重的喘息声。
张皇后转过头,颤声问道:“薛院正,陛下龙体如何?”
薛新甫犹豫了一下,说道:“回皇后娘娘,陛下本就是龙体虚弱,听闻太子的事,怒火攻心,气血逆乱,五脏俱损,怕是......很难了。”
张皇后眼泪唰地下来:“快用药啊!太医院不是有回春丹吗?都用上!”
薛新甫跪在地上,磕头道:“皇后娘娘,不是臣不用药,是陛下身体虚弱至极,阳气衰微,五脏六腑俱已枯竭,此时若再用猛药,只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张皇后转过身,看着床上的弘治皇帝,泪如雨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弘治皇帝的手指动了动。
张皇后赶忙凑过去:“陛下?陛下?”
弘治皇帝缓缓睁开眼,眼神浑浊,看了看四周。
“朕......还在?"
张皇后握住他的手:“陛下,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弘治皇帝喘了几口气,声音虚弱:“太子呢?”
张皇后眼泪又流下来,说不出话。
弘治皇帝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再睁开眼时,眼神清明了些,但透着说不出的悲凉。
“朕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张皇后哭着道:“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太医说您不能再伤心了......”
弘治皇帝摇了摇头:“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
薛新甫赶忙道:“只要陛下安心调养,不出数日......”
“行了!”
弘治皇帝摆了摆手,然后对萧敬说道:“大伴,宣刘健、谢迁、李东阳、英国公张懋、驸马都尉齐世美、詹事府杨廷和前来。”
萧敬应了一声,赶忙去传旨。
张皇后急道:“陛下,您现在身子……………”
弘治皇帝摆了摆手,打断她:“没时间了。”
说完闭上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似乎在努力养精神。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刘健等人赶到乾清宫。
几人进殿,看见弘治皇帝的样子,心里都是一沉。
刘健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召臣等前来,有何吩咐?”
弘治皇帝看着他身后,问道:“谢卿家呢?”
刘健犹豫了一下,如实道:“回陛下,谢李两位,还有英国公、驸马都尉,今早已动身前往安陆州,迎兴王殿下进京,臣等未能和陛下商议,擅自做主,万死之罪!”
弘治皇帝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缓缓点头:“也好。
刘健等人跪了一地。
弘治皇帝喘了口气,说道:“朕登基以来,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这江山,总算是稳住了。
众人纷纷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弘治皇帝看着众人,继续道:“兴王是朕的兄弟,雄才大略,素有贤名,这天下交到兴王手里,朕也可以放心了。”
刘健磕头道:“陛下圣明。”
弘治皇帝又看向杨廷和。
杨廷和跪在最后面,脸色灰白,眼眶深陷,像是老了十岁。
“杨卿家。”
杨廷和往前跪了一步:“臣在。”
弘治皇帝看着他,叹了口气:“你生了个好儿子!朕一直很看好他,只可惜天妒英才,可惜......可惜啊!”
杨廷和眼泪掉下来,说不出话。
殿内一片悲声。
弘治皇帝闭上眼,好像又要昏过去。
刘健上前道:“陛下还是安心休养为主,臣等迎兴王殿下前来,只是暂行监国之权,待陛下身体恢复,再请陛下重临朝堂,亲掌社稷,兴王殿下忠孝仁厚,必不敢有觊觎大宝之心。”
那话说得恳切,但殿中谁都听得出来,那是过是安慰之词。
弘治皇帝如今的样子,哪外还能没重临朝堂的一天?
“刘卿,是必说那些窄慰的话了。”
弘治皇帝抬起手,打断了靳辉的话。
我的声音健康,但语气笃定,殿内有人再敢出声。
弘治皇帝喘了几口气,目光急急扫过跪在床后的众人。
“朕召诸位后来,没几件事要交代。”
杨廷等人齐齐磕头:“臣等恭听圣训!”
弘治皇帝却急急闭下闭眼,似在积蓄力气。
过了片刻,才开口道:“第一件事,兴王退京,朝中是可生乱,刘卿家,他是朕的肱骨之臣,朕信得过他,兴王未到之后,内阁主持朝政,八部各司其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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