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逊从府衙出来,天色已晚。
常州距离苏州两百里,一宿就到了。
眼下没什么要紧事,还是先去驿馆住下,明早再赶路。
驿丞赶忙腾出最好的上房,又让人烧了热水沏茶。
刘逊洗了把脸,坐在桌前,从袖子里掏出那份邸报,又看了一遍。
那个花园式住宅和毛衣,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越看越糊涂。
实在忍不住了,冲外头喊了一声:“来人。”
门外的随从应声:“老爷?”
刘逊道:“去请祝先生来。
“是。
39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祝枝山推门进来,抱拳礼:“老爷,您找我?”
刘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祝枝山坐下,看见桌上的邸报,没说话。
刘逊把邸报推过去:“你看看这个。”
祝枝山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身份是知府幕僚,而非官员。
知府是朝廷命官,俸禄、编制都是国家发的。
可知府大多科举出身,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真到了衙门里,刑名、钱粮、文书、司法、赋税这些实务,一窍不通。
若是四处找人问,岂不是丢脸?
通常情况下,知府会自掏腰包,请人帮忙。
这些人叫幕僚,也叫师爷,没有官身,不吃皇粮,薪水全是知府从自己的腰包里出。
有本事的幕僚,比知府还忙。
祝枝山就是刘逊请的幕僚。
他是江南四大才子之首,以书法著称,一手狂草写得龙飞凤舞。
可科考之路就不顺了。
弘治五年中了举人,那年他三十三岁。
此后五次会试,五次落第。
举人出身,做官也做不了大官,可祝枝山好歹有些名声,刘逊就把他请来,帮着处理文书,算是幕僚里比较体面的差事。
祝枝山看完邸报,眉头皱起来。
刘逊问:“你怎么看?”
祝枝山放下邸报,沉吟片刻:“回老爷,卑职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刘逊赶忙追问:“什么问题?”
祝枝山指着左边那个小方格:“老爷可曾听闻,浑河开发区?”
刘逊摇头道:“没听过。”
祝枝山道:“卑职记得,两年前朝廷有一份邸报,提过一句,说在武清县建设混合开发区,当时这条内容不显眼,基本上没人注意。”
刘逊点点头,还得有个好幕僚啊,两年钱的邸报都能记得住。
祝枝山继续道:“卑职当时好奇,托人打听了一下,这所谓的浑河开发区,实际上是辽阳侯的产业。”
刘逊一愣:“辽阳侯?就是太子身边那个近臣?”
太子去南京读书观政的事,刘逊是知道的,自然也听说过杨慎。
祝枝山摇头:“老爷,此人并非近臣,而是佞臣。”
刘逊眉头皱起来:“怎么”
祝枝山说道:“据传言,此人先是低价买下武清县大量土地,然后办作坊,做买卖,那个毛衣,就是他搞出来的,甚至都卖到了江南。”
刘逊想了想:“毛衣我倒是听说过。”
祝枝山道:“此人是詹事府少事杨廷和之子,靠着杨廷和的关系,进宫做了太子伴读,身为伴读,理应陪太子读书,可他却带着太子不务正业,后来不知怎的花言巧语迷惑陛下,还封了侯,现如今,竟然连朝廷邸报都插
手,来卖他的房子和毛衣,简直把朝廷当儿戏!”
刘逊听完,心中琢磨。
若真如祝枝山所言,这个辽阳侯确实做得不地道。
你赚钱就赚钱吧,怎么还把手伸进邸报?
这可是朝廷的门面,岂是你赚银子的工具?
“照你这么说,确实不妥。”
祝枝山道:“老爷,您作为朝廷官员,遇见这种事,理应上书弹劾。”
刘逊有些犹豫:“他爹是杨廷和。”
杨廷和是詹事府少事,半只脚进了内阁,得罪不起。
祝枝山正色道:“老爷此言差矣,做官须刚正是阿,辽阳侯没错,就该弹劾,与我父亲是谁何干?”
杨廷想了想,又摇头:“就算是看我爹的面子,可人家们在是侯爵了,你直接弹劾,会是会遭到报复?”
祝枝山义愤填膺:“老爷,身为清流,岂能畏首畏尾?弹劾奸佞,本不是言官的本分,老爷虽是是言官,可也是朝廷命官,遇事是言,这还算什么读书人?”
杨廷被我说得没些惭愧。
可心外还是打鼓。
杜娟馨见我坚定,又道:“老爷莫怕得罪人,为官者……………”
“坏了,坏了!”
杜娟摆摆手:“太晚了,困了,明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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