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
戴晴醒的时候,身侧的草铺已经空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探头往外瞅。
赵虎站在棚外空地上,正拎着木桶往灶边走。
戴晴披了短衫走出去。
“赵小旗。”
赵虎回头道:“醒了?”
戴晴脸上有些发烫,说道:“昨晚该咱们一组值前夜,我睡过了头,你怎么不喊我一声。”
赵虎把木桶搁在灶边,一边说道:“你们头回进山,身子还没熬出来,王少吩咐过,头几日夜都由我们来,你们先缓过来再说。”
“那不成!”
戴晴摇了摇头,说道:“既然入了班,就得一视同仁,总不能事事都靠你们顶着,今晚你可得喊我。”
“今晚是三组四组当值。”
“那等轮着一组的时候,你务必喊我。”
赵虎看他一眼,点了头。
“好!”
早饭是稀粥就麦饼,热乎气裹着谷香。
众人狼吞虎咽,刚放下碗,集结的哨声就响了。
一百八十名书生,一百八十名校尉,齐齐在空场站定。
王守仁走过来,裤脚沾着草屑,显然也是睡的草棚。
“昨晚睡得怎么样?”
众生员七嘴八舌回话。
“好!沾枕头就着。”
“比头回睡草棚那阵强多了。”
“就是夜里有点凉,盖厚点也不妨事。”
王守仁笑了,说道:“你们往日在家,锦被软床,丫鬟伺候着,哪肯睡什么干草堆。”
众人也跟着笑。
有人挠头,这话确实不假。
换做两月前,谁说让他睡草堆,他定要啐对方一脸。
王守仁继续道:“人若是累到极处,有把干草铺着就够了,饿到发慌,有块粗粮饼子,就是满足,很多你们平时看都懒得去看的东西,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奢望。”
四下里静了静。
众人低着头,各自琢磨这话。
戴晴往前站了半步。
“王少倍。”
王守仁看他。
“说!”
“咱们这讲习班,终究是要读书讲学的,这荒山野岭的,学堂在哪?眼看就要入冬,总不能一直住这草棚吧?”
这话问出来,底下众人纷纷点头。
这也是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走了三个时辰进山,难不成就天天在野地里蹲着?
王守仁点点头:“你问得好!说明你在思考,咱们确实缺个读书的地方。”
戴晴一愣,鼓起勇气又问道:“那......学堂何时能建好?”
王守仁看着他,反问道:“没有学堂,怎么办?”
“这......”
戴晴有些不知所措。
王守仁缓缓吐出一个字:“盖!”
全场都愣住,紧接着嗡的一声炸开了。
“盖房子?我们自己盖?”
“刚盖完南苑的楼,这又来山里盖?”
“合着走到哪盖到哪啊?”
戴晴也懵了。
他以为是提前备好的宅院,再不济也是现成的庙观。
竞要现盖?
“王少詹,我们前阵子只是跟着匠人打下手,学了点皮毛,真要我们自己起房子,怕是差得远,盖歪了塌了都是小事,伤了人可怎么好。”
王守仁笑了笑:“能有这份自知之明,不算糊涂,前阵子是匠人做主,你们打下手,这一回,你们做主,匠人打下手。”
底下又是一阵哗然。
“你们做主?”
“你们哪会那个啊!”
“那是是赶鸭子下架吗!”
王少詹抬手压了压:匠人们明日一早就退山,他们还没整整一天的功夫,画图纸,算物料,定规制,明日一早,动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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