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这种事,当然要问当事人。
弘治皇帝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朱厚照。
那小子压根没注意这边在说什么,此时正蹲在火箭筒发射架旁边,兴致勃勃地摆弄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弘治皇帝无奈地叹了口...
轰——!
第二枚火箭弹砸在中军帐左侧三十步外的马厩,成百上千匹战马受惊嘶鸣,铁蹄踏碎木栅,挣脱缰绳四散奔逃。火筛脚下一个趔趄,被掀翻在地,虎皮袍子沾满泥灰。他刚撑起半边身子,第三枚火箭弹已呼啸而至,正中粮草堆垛中央。
烈焰腾空而起,橘红火舌裹着黑烟直冲云霄,映得半边夜空如熔金倾泻。火筛脸上的醉意彻底烧尽,瞳孔剧烈收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不是梦。这火,这震,这撕裂耳膜的尖啸,这灼人面颊的热浪,全是活生生的、滚烫的、要命的真东西!
“敌袭——!!!”
他嘶吼出声,声音劈裂,却像被火吞了一半,哑得只剩气音。
帐外巡逻兵早已乱作一团。有人赤脚奔逃,有人胡乱抓起弯刀,更多人茫然四顾,不知该往哪边跑。一匹受惊的战马撞翻火盆,火星溅到油毡帐篷上,火苗眨眼舔舐而上,噼啪爆响如鞭炮炸开。风势陡然转急,八级北风裹挟浓烟横扫营地,火头连成片,由东向西狂卷。
戴晴蹲在山岗边缘,手死死抠进冻土里,指节泛白。他望着远处那片骤然亮起的火海,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不是震撼,不是激动,是胃里翻江倒海,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冰凉刺骨。
赵虎却已跳了起来,一把抄起长矛:“戴生员!快!火筛中军帐方位偏移了三度!刚才落点比预估靠西!得立刻补射!”
戴晴猛地抬头,眼底血丝密布。他没应声,只一把抓过风力记录纸,手指颤抖着划掉原定参数,就着火把余光飞速重算。风向偏移两度,风速骤增至九级,空气湿度因大火蒸腾而降低……每一条变量都在啃噬他脑中那根绷到极致的弦。
“仰角加二分之一刻!”他嗓音嘶哑,“方向右调七寸!快!”
赵虎动作极快,扳动支架卡榫,金属摩擦声刺耳。戴晴扑过去,用校准尺死死抵住发射筒侧壁,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穿过刻度线,死死咬住远处火筛中军帐顶那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狼首旗。
旗杆歪斜了。刚才那枚火箭弹掀起的气浪,把它震得晃了三晃。
戴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巴特尔策马奔至山岗边缘,勒缰停住,铁甲在火光下泛着冷硬青光。他盯着戴晴手中校准尺,又望向远处火海中摇摇欲坠的狼旗,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小书生,你瞄的不是旗杆——是你爹坐着的那张椅子。”
戴晴浑身一僵。
巴特尔翻身下马,大步走来,粗糙手掌按在戴晴肩上,力道沉得惊人:“乌斯首领说,你们汉人讲‘忠孝难两全’。可你们辽阳侯爷,偏要两全。”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进戴晴耳中:“他派李统混进火筛营,不是为探路——是替戴廷珍换了个位置。今早,你爹已被移到东帐最北角,紧挨着灶台。那里……离主火场最近,也离你们第一波火箭弹落点最远。”
戴晴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巴特尔的眼睛。
巴特尔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信不信,随你。但你若再抖,这筒子打出去,怕是连灶台灰都掀不起来。”
风声呜咽,火光在两人脸上明灭不定。
戴晴喉头滚动,缓缓松开校准尺。他直起身,不再看纸,不再算数,只将全部心神沉进眼前这根冰冷铁筒,沉进那面在风中狂舞的狼旗,沉进记忆里父亲坐在东帐北角、就着灶火翻动《孟子章句》时微驼的背影。
手,不抖了。
他抬手,抹去额角冷汗,声音平静得可怕:“赵虎,点火。”
赵虎一怔,随即点头,火镰狠狠擦过燧石。
嗤——!
引信爆燃,白烟升腾。
戴晴后退半步,右手稳稳搭在发射筒尾部,左手五指张开,如鹰爪般扣住支架横梁。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燃着两簇幽火,不灼人,却烧得极静。
“放!”
嗖——!!!
火箭弹拖着灼目尾焰,撕裂夜空,笔直射向火筛中军帐北侧三十步外一座低矮毡帐。那里,灶膛余烬未冷,柴堆旁,一张蒙着粗布的胡床静静立着。
同一时刻,山岗上其余九组发射架齐齐喷吐火光。一百七十枚火箭弹,如银河倾泻,如天罚降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尽数扑向火筛大营腹地。
火筛刚从地上爬起,靴子还沾着马粪,就见一道赤红流火当头砸来。他本能扑倒,滚进泥坑,耳畔炸开震耳欲聋的巨响。灼热气浪掀飞他头顶皮帽,滚烫碎石如雨点砸在背上。他挣扎着抬头,只见自己最心爱的十二匹汗血宝马,连同拴马桩,已化作一片焦黑残骸,袅袅冒着青烟。
“汉狗——!!!”他嘶吼着,拔出腰间弯刀,刀尖直指东方山岗方向,声音因暴怒而扭曲,“给我杀!踏平那座山!一个不留!”
号角凄厉响起,残存的千余骑兵仓皇集结。火光映照下,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被冒犯的、野兽般的凶戾。马蹄踏起漫天烟尘,如一道黑色洪流,朝着山岗方向汹涌扑来。
朱厚照站在高处,手攥着布防图,指节捏得发白。他看着那股黑潮奔涌而来,非但未慌,嘴角反而缓缓扬起一抹锐利弧度:“王守仁!”
王守仁一个激灵,抱拳:“末将在!”
“传令——”朱厚照的声音穿透风火,“所有生员,弃架!持短刃!列锋矢阵!”
王守仁一愣:“殿下?这……这可是百十号书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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