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乐府没有开口,周围的圣皇烈帝国人员脸色就已经很不好看了。
他们觉得托比亚斯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丢人了。
一个预备役骑士,显然得到了看重,这才被推荐到了本次宴会来开眼界。
从其语气...
魏乐府靠在颠簸的军用吉普后座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腕内侧一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淡青色蚀纹——那是伊娃分魂临溃散前反扑留下的“印记”,像一截冻僵的藤蔓缠在皮肉之下,每逢灵力运转稍急便隐隐发麻,仿佛底下蛰伏着微弱却顽固的异种脉搏。他没动用琉璃佛净化,也没让药雾风身强行蒸腾驱散。这痕迹太“活”,活得不像伤,倒像一枚被强行摁进血肉里的微型信标。
他闭目调息,七气七味观命图返璞归真后的疾病抵御十成效果悄然铺开,体内如春水初涨,温润无声地裹住那点异样寒意。不是压制,是包容。就像药王宗古卷里写的:“毒非必杀,亦可为引;邪非必驱,亦可为媒。”他等它自己浮上来。
车窗外,泰元联邦国北部荒原正被暮色浸透。枯草在风里伏低又弹起,沙砾敲打车身发出细密鼓点。副驾上的侦察兵第三次抬手抹汗,嘴唇干裂起皮,却不敢喝水——陶委员长没开口,谁敢动补给?魏乐府睁开眼,从随身铁匣里取出一支拇指粗的青玉小瓶,拔塞递过去:“含一片。”
侦察兵迟疑半秒,接过倒出一枚米粒大小的碧色膏丸。入口即化,清冽如雪水顺喉而下,霎时四肢百骸的燥热与疲惫被抽走大半,连眼前晃动的荒原都清晰了三分。他猛地抬头,想道谢,却见魏乐府已重新闭目,睫毛在昏光里投下两弯沉静的影。
这膏丸是髓生暖潮衍生技“骨髓凝霜”的副产物——将断骨托举对位时溢出的暖流冷淬提纯,再混入三味灵蜂蜜、半滴灵云露,最后以琉璃佛心火焙炼七息。服之不增灵力,却能令人体代谢稳如钟摆,抗压耐乏之效,堪比旧世特战队员注射的肾上腺素抑制剂。魏乐府没多解释,只是把空瓶收好。他早算过,这一路抵达京城前,至少还需六次补剂。陶修远的身体经不起连续透支,但任务时限不容他养足了再上阵。
手机屏幕在裤袋里无声震动。魏乐府没掏,任它震。天涯阁的未读红点已堆成小山,姬无妄发来三张模糊红外图:青穹平原某处地下三十米,有规律脉冲热源,频率与玛利亚苏醒时逸散的灵能残波吻合度达百分之八十九。萧慎独则甩来一行字:“她醒了。不是‘开始苏醒’,是‘已经醒来’。我刚收到她隔着七百里传来的问候——用的是我当年写给亡妻的绝笔诗韵脚。”
魏乐府指尖一顿。七百里?萧慎独在青穹,他在泰元北境,直线距离确是七百里上下。可萧慎独此刻该在大宣王朝边境调停五国停战事宜,他怎么会在青穹?除非……他根本没离开。魏乐府脑中瞬间闪过三个画面:萧慎独在天涯阁帖子里说“缠着我的分魂消失了”,说“玛利亚可不像是我的分魂需要准备”,说“她实力强悍”——所有描述都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确定性。不是推测,是确认。他早知道玛利亚会来,甚至知道她何时来、以何种姿态来。
一个念头如冰锥凿进颅骨:萧慎独没死。或者说,他死了,但“萧慎独”这个概念,早已被某种更古老的东西覆盖、继承、复刻。就像伊娃分魂寄生他,玛利亚或许也早已在他体内埋下另一枚种子。那封绝笔诗……魏乐府忽然记起,萧慎独亡妻葬于青穹寒松岭,而寒松岭地底,正是大宣王朝最早发现灵脉裂隙的位置。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玄武岩,车身剧烈一颠。魏乐府腰背本能绷直,脊椎关节发出轻微脆响——这是升降沉浮观命图药力贯通十成的效果,让每一寸筋骨都成了精密的缓冲弹簧。他缓缓吐纳,将那丝因联想而起的惊悸压回丹田深处。现在不是解谜的时候。玛利亚是变量,但五国联盟才是棋盘。他必须落子。
次日申时,车队驶入京畿外围。空气骤然不同。没有荒原的干燥粗粝,反而浮动着一层薄而甜腻的雾气,混着焦糊味与铁锈腥气。魏乐府掀开车帘,远处天际线被浓烟割裂,三座巨型熔炉烟囱正喷吐着紫红色烈焰,焰心翻滚着细碎金芒——那是灵能裂变弹核心燃料“赤髓晶”的燃烧特征。圣皇烈帝国第二颗弹果然没运抵京城,且已进入待发状态。
“长官,前方检查站要求停车。”司机声音发紧。
魏乐府点头,抬手示意全员熄火。他推门下车,军靴踏在沥青路上,鞋跟敲击声竟盖过了远处熔炉的轰鸣。检查站哨兵举枪的手在抖,枪口微微下垂——不是瞄准,是脱力。魏乐府目光扫过他们臂章:泰元联邦国边防第七师,隶属徐世襄直辖。他心头微动。徐世襄派嫡系来守京门?这不合常理。第七师主力应在南疆镇压叛乱,怎会突兀调回?
他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牌面阴刻“陶”字,背面是九条盘绕的螭龙,龙睛嵌着细小的灵晶,在紫红天光下幽幽反光。这是陶修远执掌联邦科学委员会时的最高权限信物,可调用一切非军事类资源。哨兵看清铜牌,脸色瞬间惨白,枪械“哐当”落地,双膝一软就要跪倒。
魏乐府伸手虚扶,掌心离对方肩头三寸停住:“起来。告诉你们师长,陶委员长要见他。就现在。”
哨兵连滚带爬奔向岗亭。魏乐府转身,望向京城方向。烟雾更浓了,遮蔽了夕阳,却遮不住那股越来越盛的、令人牙酸的“嗡鸣”。不是声音,是灵能共振。整座城市都在高频震颤,如同绷紧到极限的琴弦。他忽然想起萧慎独帖子末尾那句被忽略的话:“她可不像是我的分魂需要准备……”
不需要准备?魏乐府眯起眼。玛利亚不需要准备,因为她的“准备”早已完成。就在青穹,在寒松岭,在萧慎独亡妻的墓碑之下。而此刻京城熔炉的嗡鸣,不过是她苏醒后,轻轻拨动的一根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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