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姥姥的树冠猛地一抖，无数树根从地下破土而出，如同无数条毒蛇，朝着夏圣鸣缠绕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那些树根粗如手臂，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倒刺上还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那是能够腐蚀...
四头蛇魔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浪花裹挟着腥白毒血，如暴雨泼洒在杂都残破的断壁之上。那血一触即蚀，青砖瓦砾滋滋作响，腾起缕缕白烟，连焦木余烬都化作灰粉簌簌剥落。整座城池仿佛被活生生剥去一层皮，裸露出底下焦黑嶙峋的骨相。
分身夏皇立于半空，玄色劲装未染半点尘污，唯有袖口微扬，似有风无形拂过。他垂眸俯视，目光掠过尸横遍野的街道、坍塌倾颓的坊市、燃烧殆尽的书院废墟——那里散落着烧焦的竹简残片，墨迹早已模糊，唯余几枚残缺的“仁”“义”二字，在余烬里蜷曲如将死之虫。
他抬手，指尖轻轻一划。
一道湛蓝剑气无声裂空，不带雷霆之怒，却比惊雷更令人心悸。剑气斜劈而下，正中杂都中央那座仿白玉京所建的“天皇帝庙”。庙顶飞檐应声而断，整座庙宇自上而下整齐裂开，裂痕笔直如刀裁，砖石竟无半分崩溅，只如纸帛被撕开般悄然分离。两半庙宇缓缓倾颓，轰然倒伏于地，震起一片无声尘雾。
尘落处，露出地底深埋的青铜地宫入口——那是杂族历代族长以活人血祭封印的“万灵饲坛”，坛中供奉着三十六具干瘪尸骸，皆头戴金冠、手握权杖，脖颈处插着生锈铁钉，钉尾刻有“小夏镇东军副将”“东海巡海使”“台兴县尉”等字样。尸骸胸前还钉着铜牌，铭文斑驳，却清晰可辨：“永镇东海，忠烈不泯”。
分身夏皇足尖一点，身形已落于地宫入口。他未踏阶而下，只是凝望那幽深洞口，眼中寒光如冰层下奔涌的暗流。三息之后，他并指为剑，凌空虚斩。
嗤——
一道细若游丝的剑气刺入地宫深处。
刹那间，地宫内传来无数声沉闷爆响，仿佛朽棺炸裂、枯骨寸断。紧接着，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自洞口喷涌而出，裹挟着腐臭与血腥，却在触及分身周身三尺之时，尽数化作青烟消散。
地宫深处，再无声息。
他转身，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杂都废墟之上尚存的零星活口——那些蜷缩在瓦砾堆里的妇孺，脸上沾满血污与泪痕，眼神却不再恐惧，而是呆滞、空洞，如同被抽走魂魄的泥偶。他们亲眼看着四头蛇魔跪伏、哀鸣、断首，看着天皇帝庙崩塌、地宫湮灭，看着神祇崩塌、信仰焚毁。此刻他们不是幸存者，而是被彻底拔除根系的浮萍，漂浮在名为“绝望”的死海上。
分身夏皇并未开口，亦未施援手。他只是静静伫立，衣袂在火风中猎猎轻扬，仿佛一尊由寒铁与冷月铸就的碑。
忽而，他右耳微动。
百里之外，海面翻涌如沸。一艘漆黑楼船破浪而来，船首雕着狰狞鲸首，桅杆高悬三面玄旗，旗面绣着扭曲虬结的“灭”字。船身未近，已有数十道阴寒气息锁住杂都上空，其中一道尤为刺骨，如毒针直刺分身神庭。
灭天联盟·幽冥舵主——孟九渊。
此人曾是大夏钦天监叛逃天师，擅炼阴傀、驭尸成阵，一手“九幽摄魂术”能夺人七魄，使活人为尸儡。三年前，他亲率幽冥舵夜袭台兴县水师营，屠戮三百将士，焚毁战船十七艘，只为夺取一艘载有《东海潮汐图》的旧舰。彼时台兴县守将拼死突围，将图卷缝入幼子襁褓，托付渔家，辗转送至东宫。那幼子，正是今日在废墟中咳血爬行、手指抠进瓦砾缝里不肯松开的一个瘦弱少年。
分身夏皇唇角微掀，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抬手，食指轻弹。
一道极细剑气破空而去，无声无息，快逾瞬光。
百里之外，那艘漆黑楼船船首鲸首骤然炸裂！碎木激射如箭，甲板上十余名幽冥舵精锐尚未反应，眉心已多出一点湛蓝光斑。光斑一闪即没，众人齐齐僵立，瞳孔瞬间灰败，身躯却仍直挺挺站着，如被无形丝线提拉的木偶。
孟九渊立于船楼最高处，袍袖翻飞，正欲掐诀召引阴傀，忽觉额角一凉，抬手抹去，指尖沾着一滴湛蓝血珠——竟是他自己眉心血。
他浑身汗毛倒竖，猛然抬头，遥望杂都方向。
只见那废墟之上，一道玄色身影迎风而立，身后千百断剑悬浮如林，剑尖所指，并非楼船，而是他身后舱室深处——那里，一只青铜匣正微微震颤，匣盖缝隙中渗出丝丝黑气，隐约可见一具苍白女尸蜷缩其中，双手紧抱一册泛黄绢书，书页一角赫然写着“台兴潮汛·癸巳年春”。
孟九渊脸色剧变，厉喝：“护匣！”
话音未落，分身夏皇第二指已至。
剑气未至，孟九渊周身三丈空气骤然凝滞，如琥珀裹住飞虫。他双臂欲抬，肌肉却如冻僵般不听使唤；喉头滚动欲嘶吼，声带却似被无形之手扼住。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左掌猛地反向折断，五指痉挛着抓向怀中符囊，却在触及符纸前，整条手臂自肩关节处无声滑落，断口平滑如镜，不见一丝血痕。
——此非剑气斩杀，乃精神力场强行改写其肢体神经指令，使其自戕。
孟九渊喉咙里迸出嗬嗬怪响，眼球暴突，终于从凝滞中挣脱半瞬。他嘶声咆哮，猛拍胸膛，一口黑血喷出，化作漫天血雾，雾中浮现九张鬼面，齐齐张口，吐出森森白骨锁链，朝分身夏皇方向狂舞缠绕！
锁链未至半途，分身夏皇第三指已落。
指尖轻点虚空，似拨琴弦。
嗡——
一道无形波纹荡开。九条白骨锁链如遭重锤击打，寸寸崩断，断骨碎片倒射回船，将九张鬼面尽数贯穿。孟九渊胸口炸开九个血洞，踉跄后退，撞塌船楼栏杆，半个身子悬于海面之上。
他仰头，望见分身夏皇隔空抬掌，五指微收。
孟九渊体内所有骨骼，同一时刻发出脆响。
咔…咔…咔…
他整个人软塌塌瘫下，脊柱寸断，肋骨尽折，颅骨凹陷，唯有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映出分身夏皇淡漠如雪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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