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森天鬼陷入绝望的时候,一阵阴风忽然从身后袭来。
那风冷得不正常,如同从九幽地狱吹来,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差点冻结当场。
猛地转过头,看到一只巨大的蝴蝶正悬浮在他身后不远处,漠然...
子时刚过,文华殿练功室内寒玉蒲团上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白光晕,如雾似烟,缓缓升腾又悄然弥散。夏无恙并未睁眼,却已感知识海深处那两颗新生星辰正与其余一千六百九十八颗星辉遥相呼应,彼此牵引,隐隐结成三垣之形——天魂居紫微,地魂镇太微,命魂守天市;尸狗魄游于玄武七宿之首,伏矢魄潜于角亢氐房心尾箕七曜之脊,雀阴魄浮于毕昴觜参井鬼柳星张翼轸二十八宿之鼻窍位,吞贼魄沉于舌根幽府,四魄各据一隅,八魂七魄初具雏形,虽未圆满,却已隐隐勾连成网,如星图初绘,脉络渐明。
识海之中,那一千七百点精神力量凝成的星河骤然加速旋转,星辰轨迹愈发清晰,每一颗星都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仿佛在应和某种亘古存在的节律。夏无恙心念微动,万象真水经自动流转,江河真气自丹田而起,沿奇经八脉奔涌不息,所过之处,筋络如春冰乍裂,骨骼若新笋破土,血肉似朝露蒸腾——这不是寻常炼体,而是以精神为引、以真气为媒、以魂魄为基的三重淬炼。他体内蛰伏多年的旧伤暗疾,竟在星辉照耀之下悄然消融,连早年被赵子谦亲手斩断的左肩经脉,也隐隐传来细微麻痒,似有新脉正在萌生。
窗外,太液池水忽起涟漪,非风所拂,非石所激,而是受殿内精神波动牵引所致。月光洒落水面,倒影中竟映出七爪金龙虚影,盘旋三匝,倏尔隐没。御花园中几株百年老桂,本已花期将尽,此刻枝头却无端绽开数簇嫩黄小蕊,清香沁人,随夜风飘入窗棂,竟与练功室内寒玉气息交融,化作一股清冽甘甜之味,直透肺腑。
便在此时,安德禄轻步叩门:“殿下,槐树姥姥传讯,真龙甲……已至绝境。”
夏无恙双目未开,只颔首低语:“让他活着。”
声音不高,却似一道无形敕令,穿透宫墙,直抵百里之外深山密林。那声音落入槐树姥姥耳中,她正立于一株千年枯松之巅,脚下踩着被树根层层缠缚、奄奄一息的赵子谦。听闻此言,她指尖微颤,一缕阴气悄然收敛,不再喷吐毒液,亦不再抽打鞭笞,只是静静伫立,任山风卷起她雪白裙裾,如一朵无声绽放的彼岸之花。
赵子谦蜷缩在泥泞之中,衣衫尽碎,裸露的皮肉上布满青紫瘀痕与溃烂创口,嘴角不断溢出混着血丝的涎水,双目浑浊,瞳孔涣散,早已分不清昼夜晨昏。他喉间发出嗬嗬之声,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手指抠进泥土,指甲翻裂,却仍死死攥着一截枯枝,仿佛那是他仅存的人形凭依。槐树姥姥俯视着他,忽而开口,声如寒泉击石:“你可知,你身上最痛的,从来不是皮肉之伤?”
赵子谦眼皮艰难掀动,目光涣散地扫过她苍白面容,喉咙里咕噜一声,竟挤出半句:“……是……是洛锦……”
槐树姥姥唇角微扬:“不错。你杀她那一日,她跪在真龙殿前,求你留夏无恙一条命。你记得吗?”
赵子谦身体猛地一抽,喉间呛出一口黑血,眼白翻起,却硬生生撑住未昏厥。他嘴唇哆嗦着,想否认,想怒斥,可嗓子里只冒出嘶哑气音:“……朕……是皇帝……”
“皇帝?”槐树姥姥轻笑,袖袍一拂,指尖凝出一团幽蓝阴火,悬于赵子谦眼前,“你看这火——它燃的是你当年在洛水秘境亲手点燃的引魂香,烧的是你下令诛杀太子府三百二十七口人时,那些侍卫临死前喷出的最后一口热血,烤的是你坐在龙椅上,听着夏无恙‘病危’奏报时,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
阴火跳动,火苗之中竟浮现出无数残影:洛锦素衣跪雪,发髻散乱,额头渗血;太子府老管家横尸阶前,手中犹握半截染血拂尘;幼龄侍女被按在地上,小手徒劳抓挠青砖,指甲崩裂;还有夏无恙被拖出东宫时回望一眼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沉静得令人心悸的悲悯,仿佛早已看透这人间所有因果轮回。
赵子谦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双手疯狂撕扯自己胸口,仿佛要将那团火从骨肉里剜出来。他咳出大口黑血,血中竟混着细小碎骨——那是他这些年被惑魂术反复啃噬后,魂魄剥落的残片。
槐树姥姥收了阴火,转身欲走,却顿足道:“殿下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赵子谦喘息如破风箱,浑浊双目死死盯住她背影。
“他说——你这一生,最该后悔的,不是杀了洛锦,也不是废了他。而是当年在东宫花园,你亲手折断他栽下的第一株玉兰。那时他才五岁,蹲在泥里哭了一整日,你却只说,‘废物种的花,不配活在这宫里’。”
话音落,槐树姥姥身影消散于夜色。赵子谦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忽而仰天狂笑,笑声干涩刺耳,震得林间宿鸟惊飞。笑到一半,他猛地呛咳,喷出一口乌黑胆汁,接着开始呕吐,吐出酸水、碎草、血块,最后竟呕出一小片灰白软骨——那是他魂魄被撕裂后,自行脱落的“臭肺”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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