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都半截入土的人了,跑这么远来凑什么热闹。”同行的瘸子喘着粗气打趣他。
“热闹?”
老者啐了一口,浑浊的眼睛望着西边天际,“老子是来护道的。”
“就你这身子骨?那是仙人手段,你上去搭把手,连根毛都使不上。”
“使不上也得来。”
老者把断枪往礁石缝里一样,腰杆却挺直了几分。
“那位,替咱们这些泥腿子劈开过东海,挡下了那条祸害江南千万人的怨龙。如今他要在这儿立山门,咱们这把老骨头,别的拿不出,就剩一条贱命。”
“能在山门外替仙长站个脚、压个阵,哪天闭了眼,也算死得有地方说去。’
海风扑面,吹得几件破旧的劲装猎猎作响。
这是旧时代的武者,身上最后还剩着的那点东西。
明知帮不上忙,也要来。
江湖上管这个,叫义气。
数个时辰后。
东海之滨,那道曾被林渊一剑劈开,至今还在翻滚的海底大裂谷,已然遥遥在望。
“到了。”
林渊眼底闪过一抹金芒,身形缓缓自半空降下。
随着小金鳌岛的逼近,下方那片浩瀚无垠的东海,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灵气开始剧烈沸腾起来。
原本平静的海面,瞬间掀起了数百丈高的惊涛骇浪。
“轰隆隆——”
海平面中央,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轰然成型。
漩涡深处,黑压压的一片阴影正在急速上浮。
“敌袭?!”
别院广场上,陈平按住腰间长剑,王胖子等人也是面色一凛,立刻运转起体内的上清真气,严阵以待。
“莫慌。”
林渊背对众人,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从容。
“不过是这片海域的旧主,来向我们打个招呼罢了。”
话音未落。
“哗啦!”
漩涡炸裂,成千上万道身影破水而出,踏浪而立。
那是一个极其古老且神秘的种族。
他们上半身如人类般俊美或狰狞,下半身却拖着长长的鱼尾,身上布满了散发着幽光的鳞片,手持着海底寒铁锻造的三叉戟。
上古海妖一族,蜃鲛一脉!
这并非封神世界里正统的四海龙族,而是在这蓝星灵气复苏的缝隙中,从深海海沟里爬出来的本土变异远古血脉。
在这支海妖大军的最前方。
一名须发皆白,满脸沟壑的鲛人老者,拄着一根镶嵌着巨大海蓝宝石的骨杖,缓缓升空。
这老者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如渊似海,竟然丝毫不亚于人类武道巅峰的“天王级”强者!
不仅如此。
林渊的【太阳之眼】微微一闪,看到了这老者体内,竟然盘踞着一团浓郁的黑色煞气。
“怨龙精气?”
林渊心中了然。
前几日他一剑斩了那头承载着敖广怨念的蛟龙投影,那散落的怨龙精气,显然是被这头本土的鲛人老祖给吞噬融合了。
实力暴涨,难怪敢在这东海之上拦路。
但,此刻的鲛人老族长,眼中却没有丝毫吞噬了怨气的狂妄。
他拄着骨杖的手,正在剧烈颤抖着。
仰着头,看着那座缓缓压迫而下的悬空仙岛,看着崖畔那个一袭青衫的温润青年。
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将这位海妖老祖彻底淹没。
他吞噬了怨龙精气,本以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足以在这灵气复苏的时代称霸四海。
可直到亲眼面对这等移山填海的仙人手段,他才明白,自己这所谓的“天王级”实力,在人家面前,连大一点的蚂蚁都算不上!
即便吞了怨龙精气,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力感,依旧让他想要跪伏在地。
可是,他不能退。
“仙长......”
鲛人老族长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悲凉。
“小老儿乃蜃鲛一脉族长。
“这片海域,乃是我族世代栖息的祖地。”
“仙长法力通天,这等神山若在此地落下,方圆千里的海沟龙脉必将被镇压,我族数万子民,将再无立锥之地啊。”
老族长弯下那佝偻的腰,苦苦哀求。
“求仙长慈悲,高抬贵手,另寻他处降临吧!”
它放低了姿态。
以一头活了无数岁月的天王级凶物之尊,对着一个看似年轻的人,低下了头。
这已是它能拿得出的,最大的体面。
林渊面对这等哀求。
看着海面上那道庞大而苍老的身影,目光里没有半分轻蔑,反倒生出几分难得的郑重。
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海妖,语气温润。
“大道轮转,气运交替。此地地脉,与我截教有缘,注定将成为我碧游别院的立教之基。”
“天数已定,不可更改。”
“老前辈这份护族之心,贫道敬重。”
“可这道剑痕之下,是我斩龙之后,东海唯一的国运命眼。山立在这儿,不是贫道一时兴起。”
他顿了顿。
“而且——这座山落下来,于你蜃鲛一族,并非是祸。”
老鲛人竖瞳一缩。
它不信。
仙人的话,听着是好听。
可它活了这么久,谁见过哪座庞然大物压下来,底下的虫蚁还能有活路的?
“仙长!”
“仙长说笑了。”
老族长的声音冷了下来,“既然仙长不留活路,那我蜃鲛一脉,唯有死战护族!这片海,容不下两个主人。”
“布阵!”
伴随着老族长的一声凄厉怒吼。
数万名海妖齐齐举起手中的三叉戟,口中诵唱起古老晦涩的海洋咒语。
海水疯狂倒卷,在老族长那吞噬了怨龙精气的天王级实力催动下,一道高达数千丈,足以吞没整座城市的末日海啸,轰然成型!
海啸化作一张狰狞的巨大水魔面孔,朝着天空中的小金鳌岛,狠狠吞噬而来。
面对这等毁天灭地的攻势,岛上的一万弟子皆是面色惨白,心跳如鼓。
但林渊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既然说不通,那便用截教的规矩来谈吧。”
林渊缓缓抬起右手。
手腕一翻。
“嗡”
一道刺目的暗金色神光,骤然撕裂了昏暗的天幕。
截教杀伐至宝,【金蛟剪】!
哪怕只有一半,当这件凶器祭出的刹那,一股足以剪断阴阳,绞碎大道的太古凶戾之气,瞬间让整片东海的空气都冻结了。
“去。”
林渊平淡地吐出一个字。
“吼————!”
金蛟剪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太古阴阳蛟龙虚影,迎着那高达数千丈的末日海啸,悍然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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