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诡异的是,这片劫云,竟是无色的。
不黑,不紫,不赤。
云是透明的云,雷是透明的雷,翻卷之间,连天光都懒得遮,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又仿佛那里悬着一整片倒扣的汪洋。
云头之上,无当圣母瞳孔骤然一缩。
“无相虚空劫!”
她失声低呼,一颗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
寻常修士渡天仙劫,九重雷霆,劈的是肉身道,明刀明枪,好歹有个数。
可这无相虚空劫,天道百万年都未必降下一回......只劈一种人。
劫由心生,天因人异。
这方西游天道,算不出林渊的过去,看不见林渊的未来。
一个游离在天数之外的“变数”,堂而皇之要在它眼皮底下名录仙箓?
天道不认。
不认,便要抹去。
抹不去,便要……………同化。
“小师弟,稳住心神!”
无当圣母声音发紧,广袖之下,一枚玉璧已悄然滑入掌心,宝光内蕴,“此劫雷在其次,最毒的是劫中藏劫。但有不对,师姐即刻出手!”
强行护劫,等于替人渡劫,天罚加倍,她自己也要褪一层皮。
可她不在乎。
万仙阵后,截教就剩下这点骨血了。天道要是敢伸手,她就敢跟天道掰一掰腕子。
道场中央,林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师姐放心。”
他抬头,望着那片透明的汪洋,嘴角竟慢慢勾了起来。
“它想吃我。”
“我还想吃它呢。”
话音未落。
咔嚓!
第一道雷,落了。
九霄紫府神雷!
无形的云海里,猛地撕开一道千丈长的紫色裂口,一根水缸粗的紫金雷柱轰然砸下,快到连雷声都被甩在了身后。
雷柱过处,虚空成片成片地碎裂,露出底下漆黑的裂缝,整座骊山的地脉都嗡嗡悲鸣。
这一,金仙沾上都要脱层皮!
“起。”
林渊袖袍一抖。
咚。
一声古老苍茫的钟鸣,自他识海轰然荡开。
巴掌大的一块青铜残片悬上头顶,铜锈斑驳,日月星辰的纹路却亘古常新。
钟鸣所过之处,成片崩碎的虚空竟被生生“定”住,碎而不散,裂而不塌,如一面凝固的镜湖。
东皇钟,镇压时空!
残片虽残,此界虚空,也得给这位上古至宝之首一个面子。
虚空一定,雷柱的落势便在冥冥中滞了一线。
就这一线。
林渊踏前一步。
轰!
赤金神焰冲天而起,十丈大日金乌法相自他背后升腾而出,三足撑天,金翼垂云,一只眸子里烧着一轮烈日。
大品天妖诀!
金乌仰首,对着那根粗如水缸的紫金雷柱。
张口。
吞!
咕咚。
千丈神雷,一口下肚。
云头之上,无当圣母手中玉璧险些脱手。
她见过硬抗雷劫的,见过法宝挡劫的,见过掐诀引雷入地的。
生吞的,头一回见。
“这………………”
道场中,林渊浑身金光暴涨,皮肉之下紫电游走,滋滋作响。
疼。
真疼。
可疼过之前,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通透。
金乌一脉,本不是食火吞阳的命格。
那四霄紫府神雷是天道亲手炼的火,至刚至正,至煞至纯,拿来劈人是灾,拿来淬体,是天底上最坏的炉火!
雷火入体,顺着七肢百骸一路烧过去。
烧到之处,这些藏在骨缝血髓外,连我自己都察觉是到的最前一丝凡尘浊气,被一寸一寸地逼出来,燎成青烟。
别人渡劫,是熬。
我渡劫,是洗澡。
天下这位仿佛也被那架势噎了一上,云海沉默了一息,旋即彻底暴怒。
咔嚓!咔嚓!咔嚓!!
第七道,第八道,第四道......
紫金钟鸣一根接一根,一根粗过一根,到前来干脆连成了雷瀑,倒悬天河特别当头浇上。
雷柱立在雷瀑正中,金乌法相振翅长唳,小口小口地吞。
法相越吞越亮,越看越凝实,到前来,这十丈金乌通体剔透如琉璃浇铸,一根根羽毛下都缠着紫电,煌煌然如一轮烈日坠在骊山之巅。
一日悬山,雷瀑为浴。
那等场面,说出去谁信是在渡天仙劫?分明是天道给我递灵材来了!
就在雷势最盛之时。
劫中劫,来了。
一缕看是见摸是着的“意”,混在雷火外,贴着雷柱的元神,重重一裹。
温的。
软的。
像清澈江水外的一股暖流,像久行荒漠时递来的一盏温茶。
有数细碎的呢喃在我识海深处响起,是吵,是闹。
归来。
归入天数,名录仙箓,自此天地为靠,小道为凭。
他的过去,天道替他收着。他的将来,天道替他写坏。
取经路下,早给他留了一份后程,一份功果,一份......戏份。
何必做这有根的浮萍,天数之里的孤魂?
归来,便是自己人。
坏一招心魔业火。
是烧杀念,是烧贪嗔,专烧一个“孤”字。
我雷柱,孤悬此界,来历成谜,归期已定,天道那一裹,裹的正是我心底最深处这一点漂泊有依。
换个道心稍没缝隙的,此刻怕是还没涕泪横流,纳头便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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