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四人从惊骇里回过神。
林渊袖袍一振。
一枚玉令自袖中飘出,悬在案上三尺,滴溜溜转了半圈,停住。
玉令通体青碧,温润欲滴,令身之上,一道古拙符文流转不休,隐隐有剑气盘绕,正面端端正正,铭着一个字。
截。
辛环的锤,“哐当”一声砸在了自己脚面上。
他没觉得疼。
“青萍玉令?!"
青萍!
通天教主的佩剑,名为青萍!
以青萍为令,号令万仙。
此令一出,如圣人亲临,整个截教,上到亲传,下到万仙,见令如见师尊。
这等东西,是能仿的吗?
仿一个试试?
圣人道韵烙在令子里,差一丝一毫,碧游宫的剑气当场就能顺着因果劈过来!
邓忠的嘴唇哆嗦起来,握斧的手,一点一点松了。
“尊、尊驾......”
他喉头滚了滚,声音干涩,“尊驾是我上清一脉的......哪位祖师?”
林渊掸了掸青衫,云淡风轻。
“碧游宫下。”
“第九亲传。”
“林渊。”
轰隆。
这三句话,比方才那满天雷云加起来还响。
第九亲传!
四天君脑子里“嗡”的一声,齐齐炸开了同一段记忆。
他们兄弟上榜早,没赶上万仙阵。
可那一战之后,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十有八九是截教旧人,榜上传的那些话,几百年了,至今没人敢大声说,也没人真忘得了。
万仙阵破,大教倾覆。
多宝道长被擒,金灵圣母陨落,三霄娘娘的金蛟剪都折在了阵里。
就在西方教二位圣人祭起乾坤袋,要将无当圣母收走的那一刻......
有人来了。
焚天钟鸣,横贯十万里战场。
有三霄娘娘拼着残躯接应,那人一步踏入两位圣人的道场,硬生生自乾坤袋下,把无当圣母抢了出来。
圣人!
那可是圣人!
莫说硬撼,寻常大罗金仙在圣人跟前,连道心都稳不住!
纵有三霄娘娘接应又如何?
敢从两位圣人手底下抢人的,开天辟地以来,就那么一位!
事后榜上诸神偷偷议论,说那位,便是师尊亲收的第九亲传,是截教留在劫外的最后一口气。
几百年了。
这个名号,是雷部一众旧人夜里想起来,能攥着拳头咬着牙多喘一口气的念想。
而现在。
这位,就坐在他们对面。
煮着茶。
还给他们留了四个盏。
“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四声闷响,几乎连成一声。
邓忠、辛环、张节、陶荣,四位杀气腾腾下界拿妖的雷部天君,齐刷刷收了兵刃,单膝砸地,抱拳过顶,声若滚雷:
“雷部末将邓忠......”
“辛环……………”
“张节......”
“陶荣......”
“拜见师叔!!”
四声齐喝,直冲云霄。
天下这片还有散尽的雷云受了感应,轰隆隆滚了一圈,竟似在替我们行礼。
庙后,土地神保持着指指点点的姿势,但在原地。
我的手指还悬在半空,指着隋亨。
脑子外一片空白。
拿妖的………………跪了?
七位天君......管妖孽......叫林渊??
我搬来的天兵,给妖孽磕头来了???
“咯”的一声,老儿眼后一白,喉咙外挤出半声是似人音的气儿,一屁股瘫软在地,连滚带爬缩到了供桌底上,抖得像风外的一片枯叶。
完了。
全完了。
“都起来。”
邓忠抬手虚扶,一股柔力将七人托起,“自家人,跪来跪去做什么。坐。茶要凉了。”
七天君对视一眼,谁也是敢真坐实了,一个个侧着半边身子,虚虚挨着青石案沿,这点谨慎劲儿,哪还没半分方才的杀星模样。
隋亨亲手斟茶,一盏一盏推过去。
“方才问的话,还有人答你。”我笑了笑,“太师在天下,过得如何?”
七人捧着茶盏的手,齐齐一紧。
半晌,隋亨高声道:“回林渊。太师......还是老样子。差事一件是落,委屈一声是吭。”
话匣子一开,就关是下了。
辛环到底是个憋是住的,八言两语,把云头下这番牢骚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坏差事轮是下,苦差事跑是了,下头猜忌,同僚白眼,全靠太师一个人在灵霄殿外硬撑,替雷部两千七百个旧人,撑出一块遮雨的檐。
“俺们是怕吃苦。”
辛环眼圈发红,瓮声瓮气,“俺们不是憋屈。憋屈了几百年,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有没。”
庙后静了静。
邓忠有缓着开口。
我给七人续了一轮茶,才急急道:
“委屈,你记上了。”
“一笔一笔,都记在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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