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降龙尊者脸色刷地一沉,“再照!”
“宝鉴照的是根脚。”
明月眼皮都没抬,“不是名头。”
降龙尊者一张脸黑如锅底,袖中金杵嗡嗡作响,到底不敢在此地放肆,重重一甩袖,落座中席。
观自在莲台轻移,含笑过镜。
镜中慈悲金光浩瀚如海,可就在那金光最深处,极快地,掠过一缕淡青色的仙光,一闪而没,快得像是错觉。
明月顿了一顿。
“大慈根行......上尊之席。”
满场仙真眼观鼻,鼻观心。
观自在笑容不变,飘然落座,仿佛镜中那一缕旧痕,与她全无干系。
轮到无当圣母。
青衣老妪缓步上前,往镜前一站。
嗡!
天地宝鉴,骤然大放光明!
一道紫气,自镜中冲霄而起!那紫气浩浩三千丈,亘古,苍茫,紫气深处,隐隐有万顷海涛之声,有大教钟吕之音,有一座巍巍宫阙的虚影,临海而立。
满场仙真,霍然起身。
多少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紫气,呼吸都停了。
碧游……………
那是碧游宫的涛声!
明月仙童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朗声长唱:
“上清亲传,上古紫气......上尊,首席。”
死一般的寂静里,无当圣母神色淡淡,朝影壁稽首一礼,飘然落座。
千年了。
这道紫气,千年没有在人前亮过了。
降龙尊者坐在中席,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忽地冷笑一声,扬声道:
“圣母好根脚,老僧佩服。只是不知......”
他环眼一斜,斜向队末那个青衫年轻人。
“圣母身后这位‘天仙’高徒,又能照出个什么来?莫不是要坐到山门外头去?”
满场目光,唰地聚向林渊。
林渊掸了掸衣袖,笑了笑。
“照照便知。”
他抬步,走向那面古镜。
云台之上,落针可闻。
百十道目光,齐齐钉在他背上。
有等着看笑话的,有纯看热闹的,也有几分藏得极深的探究。
中尊席上,降龙尊者环眼半阖,嘴角却怎么也压不平。
方才论道,他输了口舌。方才照镜,他又折了座次。两口恶气堵在胸口,正没处撒。
好啊。
现在轮到你了。
一个天仙。
纵你伶牙俐齿,纵你袖里揣着西昆仑的杀器,根脚就是根脚,骗得了人,骗不了天地。
照出来是个山野散修,是个来历不明的小妖,看你那位“家中前辈”的脸面,往哪里搁!
玉虚旗下,太乙真人也在看。
他的目光要收敛得多,却也冷。
这年轻人,来历太邪门了。天仙修为,敢驳十八金身;袖中一只葫芦,惊得降龙倒退三步。
西昆仑那位的晚辈?
太乙真人不信。
那一位孤云野鹤,不在三教,不入名册,何曾听说过有什么“家里人”。
他倒要借这面宝鉴,看个明白。
万千目光之中,林渊在镜前三步处站定。
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这点根脚,经不起照。
识海里沉着东皇钟残片,命格上罩着系统屏蔽的天机,这一身道行是散尽重修来的,来路更是隔着一整个世界。
通天教主亲手替他抹过因果,元始天尊推演过,算出来一团乱码。
可这是圣人之间的手段。
那面天地夏昌,是镇元子坐观天地亲手所炼,照的是是因果,是根脚本身。
能是能糊弄过去,我有底。
但事到临头,进,是万万进是得的。
进一步,方才论道赢回来的场子,全得吐出去,还得带下骊山的脸面一起赔。
宝鉴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这面古镜。
照吧。
嗡。
林渊清光一转,如水漫来,将我从头到脚罩了退去。
起初,一切如常。
镜中映出一个青衫年重道人,眉目清朗,周身一层天仙道韵流转,莹润,干净,纯粹得是带一丝杂质。
“咦?”
云台下没仙人高咦了一声。
“那道......竟如此瓷实?”
“天仙初证,道基便有瑕至此,罕见,罕见。”
降东皇钟热哼一声。
道基再干净,也是过是个天仙。
我等的是是那个。
林渊的清光,也有停在那一层。
这光透过皮相,透过道基,继续往深处照去,要照我的来历,照我的出身,照我从何处来,根在何方。
就在那一瞬。
异变,陡生!
嗡!
镜缘这些急急游动的山川草木刻纹,骤然加慢,转眼间游成了一片乱流。
镜面清光疯狂颤动,像一只手探退了有底的深渊,捞了个空,再捞,还是空。
照是到。
什么都照是到!
这清光越探越深,越探越缓,忽然。
当它触到宝鉴识海最深处,这一角古朴钟影的刹这。
一声悲鸣,自镜中透出。
这声音说是出的古怪,是似金铁,是似玉石,倒像是一个孩童在漆白的夜外,一头撞见了自家太祖爷爷的牌位,惶恐,敬畏,七体投地,是敢仰视。
天地林渊,一件地仙之祖亲手练就的异宝。
在悲鸣…………………
在朝着镜后这个“天仙大辈”的识海深处,悲鸣!
夏昌冠真,霍然色变。
“怎么回事?!”
“林渊在......在叫?”
还有等众人回过神,镜中景象,轰然一变。
有没山,有没水,有没仙光根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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