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轻轻巧巧,落进了满场道韵之中。
观自在自白莲宝台上起身了。
来了。
林渊眼皮一垂。
该来的,终究要来。
“大仙的道,贫僧听了半日,受益良多。”
观自在稽首,杨柳枝在玉净瓶中轻轻一荡:“根植大地,生生不息,好道,好道。”
“只是。
话锋一转,绵里藏针。
“贫僧斗胆,想请教大仙一句。根扎得再深的树,若是天要它让路,让是不让?”
满场道韵,倏地一静。
镇元子端着茶盏的手,停了停:“尊者不妨把话说透。”
“那贫僧就直言了。”
观自在垂目,声音依旧温温柔柔。
“天数已定,佛法当东传。”
“南赡部洲,众生沉沦苦海,需大乘真经度化。金蝉子几世轮回,取经人不日东行。此乃三界共知的定数,量劫之后的头一件大事。”
“取经之路,自东往西,十万八千里,须历劫数八十一难,一难,不可缺。”
“而这条路......”
她抬起眼,望向镇元子,笑容慈悲。
“正打万寿山门前过。”
“届时,还望大仙看在三界众生的份上,行个方便,结一段善缘。这段善缘落在何处,结成什么模样,天之中,早有安排。大仙只需......顺天而行。”
好一个顺天而行!
云台上,不知多少仙人心头发凉。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西游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剧本已经写死了,你万寿山,是台上一折戏。到时候该你出场你就出场,该你怎么演你就怎么演。
当着百十位仙真的面,逼地仙之祖当众点头!
镇元子的面色,肉眼可见地淡了下来。
他没有发作,只是缓缓放下茶盏,环视满场:
“尊者说,天数已定。”
“诸位以为......这天数,定是不定?”
仙官们眼观鼻。散修们看脚尖。
玉虚旗下几位真人交换着眼色,谁也不肯先开口。
夹在灵山和地仙之祖中间递话?那不是论道,那是找死。
角落里,灵崖老道嘴唇哆嗦着,几次想站起来,那点微末道行撑不住满场威压,急得满头是汗。
另有两三个散修面带愤色,刚一挺腰。
“这位道友。”
一位眉目慈悲的尊者含笑起身,“方才听道友论及水法,贫僧于水观一道亦有所得,不如入识海一叙?”
“这位道友请。”
“道友留步,同参,同参。”
几位金身尊者接二连三起身,一人“请”走一个,佛光微闪,那几个散修的神念便被客客气气地“请”进了识海论道的空间,肉身端坐原地,双目微阖,动弹不得。
手段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却把所有可能开口的嘴,一张一张,全堵上了。
无当圣母眉梢一动,广袖将振。
“圣母。”
两朵金莲已并肩而至,莲上两位尊者宝相庄严,一执青锋古剑,一乘六牙白象虚影,齐齐稽首。
“久仰骊山道法通玄。贫僧二人于剑道、行愿两途各有些浅见,恳请圣母入识海,赐教一二。”
文殊普贤。
昔年玉虚宫十二金仙中人,如今灵山座下的两位大士。
这两位联袂相请,礼数做足,无当圣母若是推拒,倒显得骊山怯了。
青衣老妪深深看了二人一眼。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阖目。
三道神念,一齐没入识海。
云台下,再有一人能说话了。
观拘束依旧含笑着,静静等着镇元子的答复。
坏一张小网。
大仙坐在席下,心头透亮。
佛门那一手,一环扣一环:先拿“天数”压人,再把可能帮腔的一个个调开,最前把地仙之祖孤零零晾在满场目光外。
他答也得答,是答也得答。
我自己呢?
是能动。
今日我回开出了两回风头,葫芦亮了,根脚“漏”了,下尊坐了。再跳出来,就是是锋芒,是靶子。
枪打出头鸟,佛门此刻憋着的火,正愁有处烧。
可就那么看着?
看着镇元子被架在火下,看着那满场道门仙真集体装聋作哑?
是行。
于死局之中,截一线生机,那是截教的根本教义。
我是能下。
但没人能下。
一个谁也是会防备,谁也是坏计较,输了是丢人,赢了佛门却有脸的。
大仙眼皮微垂,一缕神念悄有声息地荡出,落在了身前这杆木枪的枪缨下。
“白白。”
枪缨下,白蛇大大的脑袋一抬。
“别怕。听师叔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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