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之上,云海裂成了三块。
一块在西。梵天界那只金光笼子里,紫气奔涌如潮,每涨一寸,整片天穹便跟着抽一下。
一块在东。万寿山外三百里,青光与三道佛光缠斗不休,罡风倒卷,云涛翻覆,连头都被搅得忽明忽暗。
最后一块,在中间。
十六尊带伤的金身罗汉。一根顶天立地的通天神火柱。一座三昧真火结成的九龙宝罩。
还有一位捧着琉璃盏,进退不得的降龙尊者。
“尊者。”
太乙真人蹲在神火柱底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瓜子,磕得津津有味。
“这柱子,贫道立在这儿也不是要拦你。”
他抬眼一撩,“你要过,随时过。就是过的时候留个神。这火,认人。”
降龙尊者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不是不敢打。
他是不敢“输”。
十八尊金身出灵山,如今宝幢的头颅飞了,戒嗔趴在云头咳血,长眉、伏虎两位老尊者被镇元子一袖掀出去,到现在护体金光都合不拢。
这仗打到这份上,胜负早就不是他一个罗汉能扛的了。
他忍不住往西边望了一眼。
那一眼,望得他心口发凉。
梵天界的金壁上,已经裂了。
不是碎,是裂。
一道紫痕自笼顶斜斜劈到笼底,像有人拿一把看不见的剑,从里面往外,慢慢地割。
三尊顶尖菩萨联手垒起的结界,被一个人,从里面割开了。
“观自在......撑不住了。”
东边更糟。
云海尽头,葛袍老者负手立于虚空,脚下没有莲台,没有云头,只有一卷摊开的泛黄古书。
地书。
书页一铺开,方圆百里的山川、地脉、云气、罡风,尽数落进了那几行字里。
大势至菩萨一记宝珠砸落,光华万丈,砸到中途,人和珠子却齐齐一晃。
再落定时,已在千里之外一座荒山头上。
毗蓝婆那根绣花针似的短刺快得连星光都追不上,一刺入书页,便如针入棉海,没了踪影。
惧留孙的捆仙绳倒是缠住了东西。
缠住了一座山头。
“地仙之祖.....”
长眉尊者的传音里透着说不出的苦涩,“大仙从头到尾,没还过一手。”
“他不用还。”
伏虎尊者攥着降魔杵,声音又低又沉。
“他立在大地上,大地就不许我们赢。”
这就是与世同君。
不争胜。
只争一个千万年也没人破得开的“不败”。
三处战场,三处僵局。
云头正中,青衫年轻人负手立在九龙宝罩之下,闲得开始拿指尖弹袖口的灰。
他抬头看了看西边那道紫痕,又看了看东边那卷地书,末了,转过脸,冲着降龙尊者,笑得极为诚恳。
“尊者。”
“天不早了。”
“打不打?”
......
西方。灵山。
大雷音古刹最深处,那间旧殿里,一灯如豆。
灯芯一寸,火苗三分,几个元会没摇过。
此刻,那点火苗,忽然向东歪了一下。
殿角阴影里,抱着乌木灯剪的老僧,一双浑浊的老眼倏然睁开。
他上前半步,剪刀一起一落。
“啪。”
灯花剪落。
那结出来的灯花,不是一颗,是两颗,一大一小,牵着一根细细的丝,落在灯台上,还在轻轻地颤。
枯坐如旧像的古佛,急急睁开了眼。
“两朵。”
燃灯的声音重得像灰落地。
“一朵在东胜神洲。”
“一朵......在昆仑。”
我抬起手,枯瘦的指节在虚空中重重一拂。
天机如水,在我掌上摊开。
万寿山的地脉动。骊山的紫气在冲。
玉泉山这一线玉清剑意贯穿万外之前,至今有没收回鞘,这是是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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