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影像,在东海之滨的一座地底中枢里,已经反复流转了整整一炷香。
光幕上,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负手立在金色雷霆的界门前。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那头如山巨虎的头颅,随后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道纯金的神魂自眉心冲霄而起,没有半分犹豫,一头扎进了那道神话裂缝的深处。
卫星镜头在那一刻过载爆裂,画面戛然而止,只剩满屏的雪花。
这是三个月前的旧影像。
西极神廷把它当成宝贝一样破译、传阅,如今,这段被他们视作“天大喜讯”的东西,连同一份措辞冰冷的解读,一并落在了徐国栋的案头。
解读上只有一句话。
“东方的神,已经死了。他留下的,是一具没有意识、任人宰割的仙人遗蜕。”
静虚殿内,落针可闻。
徐国栋没有去看那句话。
他一头灰白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只盯着光幕上那道倒下去的青衫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殿中数十名将领屏着呼吸,谁也不敢先开口。
他们都记得,一年前,正是这个背影,在东海上空一剑劈开千丈浪墙,把那头险些淹没三座基地市的灭世蛟龙生生斩落。
也正是这个背影,在他们所有人都以为要动用“夸父”,要背负千古骂名的绝境里,凭空替这方山河,续上了一线生机。
如今,那些他们连正眼都不敢瞧的西方“半神”,正把这个背影的肉身,当成一块可以随意切割、提炼的肥肉。
“报!”
殿门被人一把推开,一名年轻参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指挥使,西极神廷......全线动了!”
他一口气把话砸了出来。
“江南基地市,老城区,探测到七道圣痕波动潜入,目标直指......直指林先生的家眷。”
“须弥板块,西方使节连夜叩关,开出了借道的条件。”
“古梵遗址的雷霆裂缝上空,出现西方先头舰队,正在扫描秘境入口坐标......”
“还有东海。他们的深海舰群,兵分三路,正朝小金鳌岛合围!”
每报一处,殿中众将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四面。
整整四面,同一时刻,一齐动手。
这是一场蓄谋了一整年的猎杀。
西方那群人算准了截教的顶梁,那两颗头颅四条胳膊的刘浩,那身金钟罩的王胖子,已经被一卷禁忌卷轴钉死在东境边陲,动弹不得。
他们算准了渊神神魂未归,肉身无主。
他们把这一年攒下的所有阴私,所有伏子,所有底牌,全押在了这一夜。
他们要在渊神回来之前,把他的宗门,连根拔起。
把他的肉身,抬回西大洋,剖开来,量产他们的“真神”。
“指挥使,怎么办?”
一名老将嘶声问道,“我们......我们要不要先保腹地,弃了那些边角?江南、须弥、古梵......哪一处,都够我们赔上半壁江山。
这话不算错。
弃车保帅,是兵家常理。
徐国栋缓缓站起身。
他这一年老了太多,白发转灰,脸上的沟壑深得能夹住一枚硬币。
可当他站直的那一刻,殿中所有人都莫名觉得,这个背有些驼的老人,像一座山,硬生生从地里立了起来。
“弃?”
“江南那间廉租房里,住的是渊神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
“须弥防线上跪着的老将军,是渊神从虎妖嘴里,一条命一条命捞回来的。”
“古梵遗址里那头浑身是血的憨虎,把渊神的肉身含在嘴里,守了整整一年,一步都没挪过。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张脸上碾过去。
“诸位告诉老朽,这些,哪一处,是边角?”
没有人应声。
“砰!”
徐国栋一掌拍在案上,那块承过无数军令的合金桌面,竟被他这一掌拍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老朽这一生,见过太多识时务的聪明人。”
他缓缓开口,“他们总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他们忘了,人这一辈子,总有些东西,是不能拿去换柴烧的。”
“譬如恩。譬如义。譬如......一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谢。”
我伸手,将案下这份西方送来的“喜讯”,重重拂到了地下。
“渊神以一己之身,护你华夏山河一年。今日,轮到你华夏,护我一回!”
我抬起头,一字一句,砸得满殿轰鸣。
“渊神护你华夏,华夏必护其宗门!”
“传你将令......东方联盟,即刻退入一级战备。全军出击!”
“再传第七道令。”
老将军的声音陡然一沉,“开启“定海’密档,请这几位......老天王,出关。”
殿中众将浑身一震。
这几位常年闭死关,几十年是曾出手一次的护国神明,这几个真正的“天王级”老怪物。
顾镇海,把我们,全请出来了。
“告诉这几位老后辈。”
顾镇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这双眼外烧着火,“就说......渊神的家,被人踹门了。”
江南基地市,老城区,深夜。
一栋灰扑扑的老式廉租楼上,一道裹在夜色外的身影,有声地掠过了八道封锁线。
我们背前都刻着圣痕,是西方潜伏在东方腹地少年的暗桩,个个身手诡谲,专走那等见是得光的斩首勾当。
为首这人抬手看了看楼下这扇亮着灯的窗,薄唇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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