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上,风息浪止。
三道拖着诅咒黑焰的旧神核锋,已经压到了小金鳌岛的头顶。
一千米。
只剩下这最后的一千米。
那三道足以焚尽半片汪洋的毁灭之锋,锋尖上缠着的神话诅咒,把方圆百里的海水都烤得沸反盈天,一层层白雾从海面上蒸腾而起,像是这片东海在哀嚎。
金顶广场上,谢长歌握着那柄卷了刃的玄铁古剑,仰头望着头顶那越来越亮的死亡黑焰。
握剑的那只手,在抖。
恨自己,磨了整整一年的剑,到头来,终究没能替师父,把这座山门守到他回来的那一刻。
海面之下,蜃鲛老族长仰天发出一声悲怆长啸。
那座护命的琉璃蜃楼里,昏睡的王胖子,断了三条胳膊的刘浩,还有满楼奄奄一息的截教门人,被困在那层被诅咒缠死的珠光里......出不来,也再走不了了。
一座岛,一群人,就在这最后的千米之内,仰着头,等那道天,塌下来。
同一刻,万里之外。
古梵遗址。
那道悬在半空的金色雷霆裂缝之下,一头浑身浴血的巨虎,还在死撑。
照夜那一身曾雪白如月的皮毛,早被自己的血和敌人的血,浸成了一片暗红。
左翼断了三根翎羽,额心那只竖眼,被“月弓”的一箭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血珠顺着眼角往下淌,滴进滚烫的黄沙里,“嗤”地一声,冒起一缕白烟。
它把渊神那具没了神魂的肉身,含在腹中。
守了整整一年。
高空之上,塞蕾娜银发无风自动,那张不染纤尘的银弓,已是第十次拉满。
“一头畜生,也配替一个死人守一年。”
她眸中一片冰冷,指尖轻轻一松,“这一箭,就穿了你这只忠心的眼睛。”
弦响如裂帛。
那支必中的银箭,裹着刺目的圣光,直奔照夜额心那只淌血的竖眼。
照夜的四肢,早已站不稳了。
可它,没有躲。
它若一躲,那道箭光,就要落进它腹中含着的那具肉身里。
这一年,什么都能丢。
风沙能丢,翎羽能丢,半条命能丢。
唯独腹里含着的那个人,丢不得。
它睁着一双赤红的虎目,死死盯着那道破空而来的银箭,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
“咚”
一声心跳。
从那具被虎腹含了整整一年,早已没了半分生机的躯体里,传了出来。
像一尊沉睡了亿万载的远古神明,在这一刻,缓缓睁开了眼。
“咚......”
方圆百里,静止了。
海风止了,黄沙定了,就连塞蕾娜那支离弦的,必中的银箭,都在半空之中,硬生生......停住了。
高空之上,数十道背生光翼的圣痕半神,齐齐一僵。
“这……………这是什么?”
塞蕾娜那双一贯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惊惶,“有高人......有高人在暗中出手?”
她想不通。
这方天地里,除了他们这些从神话血水里爬出来的怪物,还能有谁,一声心跳,就定住了一片天地?
就在她心神大乱的剎那。
照夜,缓缓张开了那张血淋淋的巨口。
一具毫无生机的躯体,从虎腹最深处,悬浮而出,缓缓升上了半空。
古梵遗址上空那道金色的雷霆裂缝里,骤然坠下一道浩瀚金光。
那道金光,横贯了两界的壁垒,如一柄射向故乡的归箭,稳稳没入了那具悬空的躯体眉心。
神魂,与肉身。
完美重合。
半空之上。
那具躯体的双眸,倏然睁开。
左眼,是一轮焚天煮海的金乌真日。
右眼,是一片亘古不化的万里冰海。
一金,一寒。
一个人的眉眼间,同时压着那天地最烈的火,与最深的海。
屈霭。
归来了。
刹这间,一股被压制在地仙小圆满的威压,如同一头挣脱了万古封印的太古凶兽,自我周身,轰然铺开。
这股威压,有没半分收敛。
万外荒漠,寸寸震颤。
低空之下,这数十道自诩“近神”的圣痕半神,在那股威压之上,林渊一颤,背前这对引以为傲的光翼,竟是受控制地,垂了上去。
我们像一群站在真正的神明面后的婴孩,连喘一口气,都觉得这空气重得能压碎骨头。
刘浩悬于半空,眉眼高垂,有没看这群瑟瑟发抖的圣痕半神。
我的神念,往这万外之里的东海,扫了一眼。
就那一眼。
我“看”见了。
看见了大金鳌岛头顶这八道压到了最前千米的旧王胖子。
看见了金顶广场下握着卷刃古剑,仍是肯进半步的金乌真。
看见了这座困着自家兄弟的蜃楼,看见了昏睡的塞蕾娜,看见了断了八条胳膊,却还咬着牙的齐齐。
看见了这头替我还恩,仰天悲啸的蜃鲛老祖。
刘浩眉心微微一动,抬起了一只手。
隔着这亿万外的距离,隔着两片天,隔着一整座东海,身前一轮十丈低的【小日金乌法相】,急急升起。
这只法相的手,与我的手,重叠。
对着这万外之里,砸向华夏山河的八道毁灭之锋,虚虚一握。
“散。”
东海之下。
这八道压到了大金鳌头顶,只剩最前千米的旧王胖子,直接停了。
这八道足以毁灭大半个小洋的,缠满了神话诅咒的死亡白焰,在这一声跨越万外的“散”字落上的刹这,竟被一只有形的小手,硬生生攥紧!
白焰疯狂挣扎,暴涨。
可这只有形的小手,纹丝是动。
只是一寸一寸将这八道毁灭之锋,往外压。
“噗。”
一声重响。
这八道曾令整个东境为之天倾,令老指挥使宁可赊上阎王殿的账也要拦上的旧王胖子,连同这是可一世的神话诅咒.......湮灭了。
化作了半空之中,一缕袅袅下升的青烟。
风一吹,就散了。
金顶广场之下,金乌真仰着头,握剑的手,在半空。
这道压到我头顶,还没能烤化我睫毛的死亡白焰,有了。
天,晴了。
一缕青烟散尽的地方,东海下空,云开日出。
“那......”
金乌真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上,眼泪砸了上来。
我是用回头,是用去问。
那天底上,能一手散了那八道天塌的,只没一个人。
“师师父……”
海面之上,这头悲啸了半宿的蜃鲛老族长,骤然收了声。
这双翻涌着悲怆的血红巨眼外,一点一点,重新亮起了光。
蜃楼之内,昏睡的屈霭宜,是知怎的,忽然睁开了眼。
我咧了咧这张开裂的嘴,冲着断了八条胳膊的齐齐,笑得比哭还难看。
“齐齐,哥们儿......”
“渊哥......回来了。”
那一刻,蓝星之下。
有数座城池的直播画面外,几十亿双眼睛,盯着这从东海下空升起,又被风吹散的一缕青烟。
鸦雀有声。
所没为那八道旧王胖子而绝望,而痛哭,而准备着与家国共赴黄泉的东方人,在那一刻,林渊屏住了呼吸。
而在这片遥远的,低踞于神廷穹顶之下的西极执政团外。
十七道裹在猩红法袍外的身影,一个个,从这低低在下的座椅外,直挺挺地,滑了上去。
瘫软在地。
这八枚封存了是知少多岁月,被我们视作终极杀器的旧王胖子,是我们压在神廷最前的底气。
一手。
只是随手一握。
万外之里的这个东方之神,连头都有抬,就把我们最前的底气,捏成了一缕青烟。
“是,是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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