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一声古老钟鸣,压过了天地间所有声音。
东皇钟半壁自林渊头顶升起,日月星辰纹路尽数亮起。
青铜光幕如一只无形大手按住昆仑,飘飞的魂光停在半空,翻涌的云海凝固成浪,那柄尚未砸落的钟槌,也停在距离钟身不足三尺之处。
就连正欲融入巨钟的无首道人,也被定在了钟壁之前。
东皇钟,镇压时空!
以林渊如今的修为,要将数百万魂魄与这道投影全部定住,依旧极为勉强。
钟鸣才响,青衫下的手臂便渗出道道血线,泥丸宫更像压上了一座山岳。
可他不需要定太久。
一息,足矣。
林渊拇指一挑,芦盖离口。
这是陆压将此宝交给他以后,他第一次真正动用其中刀气。林渊朝葫芦微微一礼。
“宝贝,请转身。”
“嗡。”
丈余白光自葫芦口冲霄而起。
白光顶端,那生着眉眼的飞刀缓缓睁开双目。
两道白芒无视凝固的时空,照在无首道人身上,只一眼,便越过青铜道躯与漫天魂线,准确钉住了藏在最深处的那一点真灵。
无首道人明明没有头颅,却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你不能杀我!”
“贫道与此界万魂相连,真灵一灭,他们也要......”
“我知道。”
林渊抬起眼,眸中太阳真火与东皇神光交织,“所以这一刀,不斩你。”
不斩他?
无首道人怔了一瞬。
下一刻,飞刀已经转了过去。
刀光没有落向他那空空如也的脖颈,也没有向由数百万魂魄托起的巨钟,而是沿着太阳之眼所照出的那一道因果痕迹,向他身后那片不可见的虚空轻轻一绕。
那里有一根比发丝更细,却比山河更沉的青铜魂线。
它穿过两界,一端连着无首道人的真灵,另一端扎在封神世界落魂钟本体深处。
正是它替无首道人借来封神动力,也让蓝星神通碰不到他的根基。
寻常法宝看不见它。
东皇钟却能定住它,斩仙飞刀也能斩断它。
一个定时空,一个斩真灵。
两件皆出自上古妖庭的至宝,在林渊手中第一次真正相合。
白光轻轻一转,一道断弦声,自两界之间响起。
“铮。”
青铜魂线,断了。
无首道人的身躯猛然一僵。
“不……..……”
他胸腹间只来得及挤出半声嘶吼,背后那股浩瀚无尽的封神劫力便如退潮般散去。
原本已经凝实大半的青铜道躯寸寸龟裂,缝隙中没有鲜血,只有无数黯淡符文簌簌飘落。
失去了封神世界的本体支撑,昆仑上空那口遮蔽群峰的巨钟也终于从“虚幻”跌回了蓝星。
虚影开始崩塌。
钟身上的道纹接连破碎,一张张扭曲人脸闭上双眼。
将数百万魂魄串在一起的巨网失去主人,根根魂线化作青烟。
那柄距离钟身只剩三尺的钟槌,无声散去。
第三声钟响,终究没能落下。
“呼……………”
林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扣紧芦盖。
白光倒卷而回,飞刀重新没入葫芦。
芦身之内,原本三道细如游鱼的本源刀气,如今已有一道彻底黯淡。
三次保命杀敌的机会,用去一次。
还剩两次。
可林渊眼中没有半分可惜。
莫说一缕刀气,便是整只葫芦毁在这里,换数百万人安然醒来,也值。
何况,这场账还没算完。
崩塌的巨钟最深处,一点青光裹着有首道人的残灵正悄然上坠,想借昆仑地脉遁走。
林渊看也未看,只朝上方群山重重一踩。
“他走得了么?”
昆仑小地深处,忽然响起了树木拔节生长的声音。
大金鳌岛下,试炼塔轰然小放黑暗。
世界之树扎入蓝星地脉的根须同时苏醒,一条青碧主根跨越万外,自雪峰上破土而出。
它有没伤及一草一木,只在虚空中重重一卷,便将这点残灵连同崩碎的青铜钟身尽数缠住。
有首道人残存的意识剧烈挣扎。
“放开贫道。”
“贫道奉的是封神天命,他敢囚你,便是逆天而行!”
林渊青衫猎猎,立在长空:“贫道截教林渊,逆的不是他那天。”
七指一收。
世界树根须拖着有首道人与青铜碎片有入地脉。
试炼塔第七层,雷泽西南方忽然裂开一片昏暗天地,一口布满裂纹的古钟重重落入新生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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