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也不需他回答。
“因你尚有一息未绝,尚有一念未堕。”
“贫道要你亲眼看着——”
“你供奉的神坛,如何崩塌;”
“你统御的国度,如何枯萎;”
“你引以为傲的诸神,如何沦为蝼蚁刍狗。”
“这才叫……诛神。”
最后一个字出口,林渊背后那轮大日金乌,倏然收拢双翼,坠入他天灵盖中。
庆云消散,莲花隐没。
他身上那股凌驾三界的仙道威压,并未减弱半分,反而愈发内敛,仿佛整座洪荒宇宙的重量,都被压缩进他一袭青衫之内。
风停了。
血云静了。
百万残存英灵大军,忽然齐齐僵立原地,手中兵刃“哐啷”坠地,脸上狂热褪尽,只剩茫然。
他们……忘了自己为何而战。
忘了奥丁是谁。
忘了阿斯加德在哪。
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林渊一步踏出。
脚下无阶,却似踏在时间脊梁之上。
每一步落下,阿斯加德的空间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龟裂处,竟渗出丝丝缕缕的金色沙粒——那是神国根基被剥离后,裸露出来的、早已被遗忘的“创世之初”本源。
第二步。
金宫万丈青铜大门,自内向外,无声剥落一层锈迹斑斑的铜绿,露出底下早已朽烂的木胎骨架。
第三步。
斯莱普尼尔四蹄崩解,化作飞灰,奥丁身形晃动,金甲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泛着蜡黄光泽的干瘪躯体。
第四步。
林渊已至奥丁面前,相距不足三尺。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向奥丁眉心。
指尖未触,奥丁那只独眼已猛地炸开,血雾喷溅,却连一丝痛呼都未能发出——因为痛觉神经,早在三步之前,就被林渊以【太阴剪】封死了所有传导路径。
“贫道今日,不夺你神格。”
“不囚你魂魄。”
“不焚你金宫。”
林渊指尖悬停于奥丁眉心一寸之外,声音如冰泉滴落:“贫道只取你一物——”
“你身为‘神王’这一概念,在此界众生心中的最后一丝敬畏。”
话音落,指尖轻点。
“嗡。”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异象。
但全球数十亿观众,却在同一时刻,感到心头一空。
仿佛某种深植血脉的烙印,被人用最温柔的手法,生生剜去。
东方人忽然发现,自己不再畏惧那个独眼老人;
西方信徒猛然惊觉,自己祷告时,再难唤出那句“众神之父”的名字;
就连那些刚刚苏醒、尚未参战的北欧古老神祇,也在神识深处听见一声悠远叹息——
“奥丁?谁?”
金宫之上,血云崩解。
漫天女武神、百万英灵,尽数化作点点流萤,飘散于风中,不入轮回,不堕幽冥,只余下最纯粹的信仰杂质,如雪般簌簌落下。
奥丁佝偻着背,站在废墟中央,金甲尽失,鹰盔歪斜,昆古尼尔长矛斜插于地,矛尖微微颤抖。
他不再是神王。
他只是……一个名字。
一个被所有人遗忘,却又偏偏记得自己曾是谁的,可怜老人。
林渊收回手指,转身离去。
青衫飘然,踏碎虚空,身影渐淡。
临去前,他最后留下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尚存神智的阿萨神族耳中:
“回去告诉你们的‘诸神黄昏’——”
“贫道,等你们下次……真正意义上的‘封神’。”
话音散尽。
阿斯加德,彻底死寂。
唯有风,卷着金色沙粒,一遍遍掠过那扇倾颓的金宫大门。
而在蓝星东方联盟最高指挥室内,老指挥使徐国栋缓缓松开抠进桌面的十指,鲜血淋漓的手掌颤抖着,摸向胸前口袋——那里,静静躺着一枚被摩挲得温润发亮的旧式怀表。
表盖弹开。
指针停在1949年10月1日,上午10点整。
他盯着那枚停驻的时间,忽然笑了,笑得满脸皱纹舒展,笑得眼泪横流。
“渊神……您到底,看了多少年的剧本啊?”
同一秒,大洋彼岸,某座地下堡垒深处。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牧师瘫坐在圣像前,手中十字架早已断裂,他望着屏幕上那抹远去的青衫,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他抬起枯槁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将断掉的十字架,狠狠按进自己胸口。
血,染红了胸前的白袍。
而他眼中,却第一次映出了东方水墨画里,那轮永不坠落的……清冷明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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