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踏出,身影已至霜魄将军身前。指尖拂过冰枪,一抹幽蓝寒光顺着他经脉逆冲而上,却被他体内金乌真火轻易焚尽。陈平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瞳孔深处竟映出一片破碎星图——那是冰核内部景象:一条细如蛛丝的黑色裂隙蜿蜒其上,裂隙边缘泛着不祥的紫光,隐隐透出混沌气息。
“不是寒煞。”他声音低沉,“是混沌瘴。”
霜魄将军浑身一震:“混沌瘴?可此物只存于封神界裂缝深处,怎会……”
“因为有人在那边凿穿了壁障。”陈平抬手,掌心浮现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盘面刻满星辰,中央指针却疯狂旋转,最终“咔”一声,断裂为二。他目光如电,射向西南方——那里,正是封神小世界与蓝星接壤最薄弱的时空节点所在。
“万仙小劫,果然开始了。”
他转身,对伍菲薇道:“守好化仙池,看顾墨玉莲。若有异动,捏碎这个。”递去一枚青玉符牌,上面只刻着一个“守”字。
随后,陈平衣袖一振,身形已化作一道金虹,直贯云霄。途中,他并指为剑,在虚空连书三道敕令:
第一道,召赵烨、刘浩即刻率铁甲营驻守冰渊外围,以玄武真形大阵镇压寒煞外溢;
第二道,命谢长歌携青冥剑入东海龙宫,请敖广亲自出手,以东海定海珠稳住冰渊地脉;
第三道,则是一道血色符诏,直投截教藏经阁最底层密室——那里封印着一卷从未展开的《诛仙剑图》残卷。
三道敕令发出,陈平身影已没入云层。但就在他即将撕裂空间跃入封神界之际,脚下东海忽起巨浪,浪尖之上,一道苍老身影踏波而来。鹤发童颜,手持一杆渔竿,竿头无钩无饵,只悬着一枚浑圆玉珠。
“东皇钟醒了,你倒要先走?”老者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直抵识海。
陈平身形一顿,缓缓落下云头:“玄都师兄。”
来者正是太上老子亲传弟子,玄都大法师。昔年封神之战,此人曾持太极图镇压截教万仙,后因窥见天机太过凶险,自废三成功力,隐居东海钓星垂钓万载,只为等待今日。
玄都抬手,玉珠离竿飞起,悬于二人之间。珠内光影流转,竟映出封神界此刻景象:金鳌岛上空,九霄云外,四尊巨大法相正缓缓浮现——中央是通天教主的青莲法相,左为元始天尊的玉清法相,右为老子的太清法相,而最诡异的是第四尊,其形如雾如幻,面容模糊,唯有额心一点猩红竖瞳,正冷冷俯视着下方众生。
“圣人落子,已成四象困局。”玄都叹道,“通天教主为保截教道统,强行将金鳌岛升入混沌海,避开正面碰撞。可此举却让其余三圣有了联手之机——元始欲削截教气运,老子要炼万仙为丹,而那位……”他望向那猩红竖瞳,“只想借万仙劫火,烧穿鸿蒙壁垒。”
陈平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师兄当年为何自废修为?”
玄都嘴角微扬:“因为看见了你。”
他指尖轻点玉珠,珠中画面陡然变幻:漫天血雨中,一袭青衫独战四圣,手中无剑,却以身为剑,以血为锋,硬生生在四位圣人联手之下,劈开一道通往彼岸的缝隙。而那缝隙尽头,并非胜利,而是更幽邃的黑暗——黑暗中,无数双同样猩红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那一眼,贫道便知,真正的劫数不在封神,而在四天之外。”玄都收起玉珠,“所以贫道钓了万年星尘,只为替你攒够一件东西。”
他摊开手掌。
掌心静静躺着一枚不过寸许的青铜钉,钉身布满细密裂纹,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封禁之力。钉头刻着两个古篆:**定海**。
“此乃当年大禹治水时,镇压归墟海眼的定海神针残片。虽只剩万分之一威能,却可短暂冻结一方时空,为你争取半个时辰。”玄都将青铜钉递来,“拿去。记住,进去之后,别信任何人说的话,包括……你自己。”
陈平接过青铜钉,入手冰凉,却仿佛握住了一整片凝固的汪洋。他郑重一礼:“多谢师兄。”
玄都摆摆手,转身欲走,忽又顿住:“对了,你妹妹方才凝出道种时,我瞧见她泥丸宫中,有一道极淡的紫气一闪而逝。”
陈平眼神骤然锐利:“什么紫气?”
“像是……紫霄宫的气息。”玄都声音很轻,“但又不太像。倒像是从某个人身上,沾染来的。”
话音落,老者身影已随波而去,唯余渔竿轻晃,荡开圈圈涟漪。
陈平立于海风之中,久久未动。
紫霄宫……洪钧道祖讲道之所,圣人之师栖身之地。那地方的气息,怎会出现在一个刚觉醒的少女神魂深处?
他忽然想起昨夜替伍菲薇洗筋伐髓时,生命原液涌入她泥丸宫的刹那,自己识海中那口刚刚苏醒的东皇钟,曾无声震颤了一下。
——原来,那缕紫气,是东皇钟在呼应。
可东皇钟,分明是妖族至宝,与紫霄宫何干?
无数念头如电闪过,最终,陈平缓缓握紧手中青铜钉,抬头望向西南方那片正在剧烈扭曲的虚空。云层已被撕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中,隐约传来战鼓擂动之声,还有无数截教门人嘶吼着“护教”的呐喊。
他知道,自己必须进去了。
不是为了破局,不是为了争胜,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当所有圣人都在棋盘上落子时,那个被所有人遗忘在角落的、最不起眼的棋子,究竟有没有资格,掀翻这张桌子。
金虹再起,这一次,不再是遁光。
而是以身为刃,劈开混沌,直刺那道猩红竖瞳的中心!
就在陈平踏入裂缝的同一刹那,化仙池畔,伍菲薇指尖那株墨玉莲,悄然绽开第一朵花。花瓣纯白,蕊心却是一点幽蓝,蓝得如同最深的东海,又似最冷的北极星。
花开了。
而蓝星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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