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声低频嗡鸣响彻天地。
不是来自耳朵,而是直接震荡在每个人脑髓深处。
影子问天眼前青铜巨门轰然粉碎,碎片化作飞灰,消散于风中。他踉跄一步,冷汗浸透后背,大口喘息,却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重担。
变异猿猴爪下血肉停止跳动,王座幻象烟消云散。它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喉中呜咽一声,慢慢松开紧绷的肌肉。
魔镜兽抬起头,发现所有镜面都消失了,只有一片澄澈天空。它眨了眨眼,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疼,是真的。
涟漪退去。
世界恢复寂静。
唯有波塞冬指尖一点幽蓝光芒,缓缓飘向林修。
那光芒落于林修刀尖,未燃,未散,只是安静融入漆黑刀身,化作一道蜿蜒流淌的蔚蓝脉络,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
“这是‘潮信’。”波塞冬说,“它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赐予你力量。它只是……记住你。”
林修垂眸,看着刀身上那道蓝脉。
它在跳动。
与他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
“为什么?”他问。
波塞冬转身,金发在夕阳余晖中灼灼生辉,身影却已开始变得半透明,边缘泛起细碎的光斑,如同即将溶解的盐粒。
“因为海洋从不拒绝任何一滴水。”他声音渐远,却字字清晰,“哪怕它来自另一个世界。”
话音落,他身形彻底消散。
没有爆炸,没有余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咸腥气息,以及地上一滩迅速蒸发的清水。
林修久久伫立。
影子问天终于缓过劲来,抹了把冷汗,忍不住问道:“他……就这么走了?”
林修没回答。
他缓缓收刀入鞘,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慢。
刀鞘裂痕处,那道蔚蓝脉络并未消失,反而随着收刀动作,悄然渗入他握刀的右手虎口,化作一枚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海螺纹印。
他抬起手,看着那枚纹印。
纹印下方,皮肤之下,隐约可见一条幽蓝细线,正顺着血管,缓缓向上游走。
——它正朝着他的心脏而去。
“走吧。”林修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常,“回天枢局。”
他迈步向前,背影依旧挺直,脚步依旧沉稳。
但影子问天注意到,他左脚落地时,比右脚慢了半拍。
很细微,几乎无法察觉。
可影子问天就是注意到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却最终沉默。
变异猿猴默默跟上,铜铃大的眼睛瞥了林修背影一眼,又迅速垂下。
魔镜兽亦步亦趋,大气不敢出。
四人一兽穿过林间小径,走向远处城市轮廓。
夕阳将他们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其中,林修的影子边缘,正悄然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水波般的扭曲。
像一滴未干的海水,在阳光下折射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蓝。
而此刻,在天枢局总部最高层观星台。
一名白发老者放下手中黄铜望远镜,镜筒末端,一滴湛蓝水珠正沿着管壁缓缓滑落,在触及地面之前,化作一缕轻烟。
老者望着窗外渐暗的天幕,喃喃自语:
“潮信已落……锚点初生。”
他身旁,悬浮着十二枚水晶球,其中十一枚黯淡无光,唯独最中央一枚,正泛起微弱却稳定的蓝光,光晕之中,隐约可见一柄横亘天地的漆黑长刀,刀身蜿蜒,盘踞着一条半透明的白龙。
老者伸出手,指尖悬于水晶球上方一寸,却并未触碰。
他知道——
一旦触碰,那道蓝光便会瞬间暴涨,吞没整座观星台。
而整个小夏,将不得不直面一个残酷选择:
是斩断这枚刚刚萌芽的“锚点”,连同它所连接的万千世界,一同抹除;
还是任由潮信扎根,在现实土壤中,长出一片无法预测的、属于诸神的海洋。
风从穹顶吹来,卷起他雪白的衣角。
老者缓缓收回手,转身离去。
观星台内,只剩那枚水晶球,在黑暗中,静静搏动。
如同一颗……尚未苏醒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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