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纯黄龙,是有些黑鳞在身上的。”
始皇帝又问:“他可为二世?”
老妇人皱眉,摇头说:“不确定。”
“哦?”始皇帝的指甲敲了敲桌子,说道:“你可不要隐瞒啊。
“没有隐瞒,老妇精通过去和现在,却看不透未来。未来乃是天注定,非人力能窥视。老妇想对他的过去窥视,却窥视不到。而且储君继位之时,是大事,关系天下人,不是老妇区区一个民巫能窥视的。”老妇人对始皇帝说:“虽然花龙凶猛,却不敌一条小龙,那条小龙在长安君身上。”
“小龙?黑龙?”
“是,是一条很凶悍的小龙,在疯狂吞噬龙气,吞噬龙气中的武德之气。”
“哦?”始皇帝有些着急:“你仔细说,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长安君身上是不是有两魂?太子身上有几魂?朕的儿子,扶苏的魂魄你可看到?"
“太子身上只有一魂,魂体和身体融合,已经无法拔除。至于您说的太子,老妇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就是找别人来,也驱除不走那堂皇龙气,恕老妇多嘴,那龙气比起您来不差什么,他大概是几千年来难寻的圣王,有天保佑,天下人难以奈何他。”
始皇帝颓然靠在凭几上。
但是因为这里有谋生人,有着丰富被刺杀经验的始皇帝不敢放任自己的悲伤,而是迅速振作起来,直起身体问道:“这么说,太子就是朕的儿子,朕的儿子………………就是太子?”
老妇想了想,说道:“也能这么说,您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孙子还是您的………………或者……………”
始皇帝打断她:“长安君呢?”
“长安君这个有些奇怪,长安君是一魂,魂魄面容和长安君一样,可是她体内的小龙就有些奇怪。
您身上的龙气是自己养的,太子身上的龙气也是自己养出来的,她身上的龙气是借来不还据为己有的!"
“什么意思?”
老妇人想了想,说道:“您过吧?从别的树上剪下一根枝条,插在泥地里,这条看着单薄,却已经发芽生根,自己成了一株树了。这树为了长大,疯狂向土里扎根,抢夺水分,现在这条黑龙把太子的龙气当泥水,要抢夺了养自己。”
始皇帝低头思索,如果子央体内的黑龙是精灵,也说得过去,普通精灵是很难桀骜不驯。
老妇人迟疑地说:“大王,老妇有个猜想,可能......”
“你尽管说。’
“大王,天施地生,缺一不可。无天之动,则地气不升;无地之载,则天气不降。这世间,有荣就有枯,天令万物循环往复,有太子就有长安君,此乃是相生相克。也就是说,太子不来此天地之间,长安君体内的黑龙就不会扎根此处以武德为生。”
始皇帝觉得有道理。
他就问:“为何是以武德为生?”
“太子身上武德犹如金戈铁马,气吞山河,雄浑壮丽,黑龙以此为食。别的老妇也解释不出来了。”
始皇帝就说:“好,老夫人是有大本事的,朕派遣几个侍女跟随你,侍奉你起居,日后你就等着朕问询吧。”
老妇人立即应下,五体投地地感谢了始皇帝。
她以为今日就是死期,会被拖去杀掉,眼下要是跟着东巡队伍,最后进入咸阳,倒也是一番造化,老妇人一口答应了下来。
她安全后,倒是相信了始皇帝第二次派人去请许负一家是真的去请,如果始皇帝真的如外界传扬的残暴,不会放许负一家离开,也不会让自己跟随队伍。
老妇人被带去安置。
始皇帝一晚上彻底睡不着了,放任自己悲伤了一晚上,回想了很多扶苏小时候的事情。
始皇帝在想,是世民杀了扶苏,还是扶苏放弃了身体让给世民。
他没有问老妇人,因为他觉得有九成原因是扶苏放弃身体。
他回忆扶苏的时候也回想起第一次觉得扶苏有些不对的时间,那是芈夫人死亡之后,也正是子央病了的时候,那时候也是父子争吵最激烈的时候。
历代先王都渴望东出,渴望一统天下,扶苏是长子,更该以东出为己任。他虽然不反对一统天下,却要让秦对天下怀柔,对昔日的六国臣民要温柔。
温柔个头!
半夜想起这件事始皇帝就想骂扶苏:你怀柔,在人家看来就是示弱。
此时的秦,一国对抗六国,要以摧枯拉朽的力量和强大的威力震慑新土地上的臣民。
一旦怀柔,让人以为秦虚弱,天下人群起而攻之,秦国靠秦法把整个秦国押上赌桌,国库都是空的,已经倾尽全力,如果天下一起造反,秦怎么镇压?拿什么镇压?
扶苏的怀柔,比得过各国君主几百年的统治更能凝聚人心?
楚国八百载,不当人的君主多了去了,但是楚人还是愿意舍弃性命保卫不当人的楚王。
他一个二十岁的长公子,对楚国没有一点恩义,难道凭着几年免税就能让楚人对他感恩戴德了?
始皇帝想起扶苏的言论,嘴角动了几下,在心里骂骂咧咧。
可是扶苏哪怕是昏了头,哪怕是幼稚,哪怕是遇到事情狠不下心让人看不上,那也是亲儿子。
世民......不算是亲儿子。
始皇帝唉声叹气,一直没睡,直到晨光熹微,到了早晨。
子央天刚亮就起来了,来找始皇帝吃饭。
她进门就说:“阿父,我好饿,您饿吗?”子央说完跪坐下来,看到始皇帝很憔悴,就问:“您怎么了?”
始皇帝的身体不太好,已经不年轻了,内心悲伤,面上看着不明显,可身体已经不允许他这几天再高强度地办公了。
他跟子央说:“昨日看书,看到有意思的地方就一直看下去,再抬头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阿父老了,熬不得夜,今日心口疼,胸闷,头晕,眼冒金星......吃了饭,阿父去睡一会儿。”
子央立即让寺人去请医者,她起身来到始皇帝身边坐下,看着他的脸色说:“阿父,熬夜伤身体,以后别这样了。’
“嗯嗯,阿父记住了。”
子央挨着他笑了笑。
始皇帝就说:“阿父的身体父自己清楚,等会儿去睡一觉,用四五日的时间缓一缓就行。有件事阿父要现在和你说,你真的要跟着你长兄学兵法?”
子央用手挡住嘴,对他小声说:“阿父,他很厉害的,他是一位能守、能攻、能断的大才。他的皇位完全是靠自己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始皇帝就问子央:“你有没有想过,他这么厉害,这么老辣,会不会通过你遥控四关?”
“您的意思是,他以教我兵法的名义,拿捏我从而控制东函谷关、南武关、西大散关、北萧关?”
始皇帝点头;“吾儿,关中乃是天府之土,天下最肥沃的地方,咱们的八百里秦川是周和秦的发迹地,乃是天下少见的沃野。现在这里还有善战的老秦人和众多六国富户,要粮有粮,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就是外面六国造反,只要四关守住,秦就可以随时东出。
如此美地,你长兄难道就不眼红?眼红了难道就不从你手里夺取?"
“阿父,你说得有道理。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来和您商量啊。”子央靠着始皇帝的肩膀说:“阿父,现在您年富力强,有你镇着,他不会太过分,我就要趁着您还年轻,赶紧跟着他学点本事,等到将来,我本事没学会,您又老了,无法庇护我,他肯定欺负我。他那人,最擅长玄武门砍人了,
会跟我说爱你老妹,玄武门见'然后我有可能身首分离。'
始皇帝笑起来:“吾儿,老虎凶恶吧?他跟着猫学本事,但是猫留了一手,所以虎不会上树。你说他会不会对你留一手呢?”
“您怎么就知道我没对他留一手?升天雷您还记得吗?”
“嗯嗯,”始皇帝点头:“这是个办法,可你也说了,靠着升天雷,有的时候难以扭转局势啊。”"
“阿父,如果靠着升天雷还没法扭转局势,那真是天要亡我,我也没办法。”
始皇帝就说:“不可轻易认输,一旦输了,就是身首分离。咸阳没玄武门,有可能是在咸阳宫,也有可能是在章台宫,如果发生一场宫变,那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总有一方会身首分离,没了下场。”
“阿父,”子央说:“不要那么对将来生出悲念,尽人事,听天命吧。”
始皇帝叹一口气,对着子央的手背拍了拍:“先顾着眼前吧,阿父等会儿吃了去睡会儿,阿父一定要长命百岁,看着你长大变老。”
子央笑起来:“您不求长生啊?”
“求啊,有这好事当然要求啊,能求来就求,求不来了也不能强求。古往今来,圣王那么多,有几个能长生?”
始皇帝想起昨日老妇人说的话,上天要让天地之间循环往复,有生机就有克星,想得到就要失去,如果真的有永生,那么求得长生要献祭什么?
神明不好说话啊!
始皇帝对子央说:“吃饭吧,还吃甄糕吗?都吃了这么多天了,换换吧?朕记得他们说有鸡,给你煮?”
大早上就吃肉?
子央来者不拒:“好啊好啊,阿父,咱们一人一只大鸡腿,一人一半鸡汤,一定要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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