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给子央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高台,那是王后居住的宫殿。
寿春这个地方潮湿,地处淮河流域,水网密布,现在城内还有河道,楚人乘坐着小船出行。为了防洪和避开潮湿环境,宫殿的地基特别高,在这高高的台子上再建造宫殿,房顶距离地面有十多层楼高,摔下去自然一命呜呼。
子央不知道该劝什么。
就在子央出神的一瞬间,两匹马突然奔跑起来,子央措手不及,最后以马车侧翻结束。
子央和石都被从车上甩出去,好在没事儿,但是子央摔得浑身青紫,整个人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自己的临时住所。
秦革带着老妻来看望子央,老两口就埋怨子央心大,刚学驾车就出神不操心,这不是心大是什么。
子央浑身青紫,好在没断胳膊断腿。石也没太严重,就是身上擦伤,要清洗一番抹药后养几天。
等到太阳落下,老夫妻离开了。夏日太阳落下后还有一阵子时间能看到光明,子央就开始打瞌睡,发困,
她跟云说:“看看有什么吃的,我吃了睡觉。”
云出去安排子央的晚饭,这时候有人送竹席来,霞出去接着。一个老女在霞的视线盲区进入宫殿,来到了子央身边。
子央迷迷瞪瞪,一个人急匆匆走来,子央发现这人不认识,立即打起精神翻身坐起来,衣服都没拢,抓起木枕要砸下去。
这人立即对着子跪倒,开始哭哭啼啼地说话。
子央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对方很震惊。
子央举着木枕头说:“要不你说秦语?别的语言也行,就是别说楚语,我真不会!”
对方用一种很别扭的语调问了一句子央能听懂的秦语:“您的母亲,我们的君女......她最后和您说的,是秦语,还是楚言?”
子央一瞬间眼睛湿润了。
她感动于眼前这个女的对故国的留恋,这是一种很值得尊敬的感情,是一种很高尚的眷恋。
子央没说话,把木枕头抱在怀里,回答说:“我不知道。”
这个老侍女没追问,而是又说了两句:“愿太一庇佑,让您身上的楚血,终有一日不再成为您的负累。公主,您有楚国的眼睛。”
说完磕头离开。
子央呆呆地看着她离开。
这是一种很高超的离间计,也是一种令人不讨厌的劝说方式。
“你站住,”子央在这个女人踏出卧室的时候突然说话。
等这个女人回头看过来的时候,子说:“不知道你见过我的母亲没有,我也不知道我长得是否像她,我在咸阳的宫阙里,夜里梦见过云梦泽的雾气,也在梦里听过郢都的楚歌。
不只是楚歌,还有邯郸的歌舞,临淄的叫卖,大梁的鸟鸣,新郑的春风,以及蓟城的冬雪,我都梦见过。天下归一,不要再思念过去了,过去已经过去了。"
这女人说:“您是秦人。”
她的语调里不再是刚才动情的祝福,而是冰碴一般的冷酷。
只有秦人才念叨着天下归一,只有秦人才会冷酷、残忍、狡诈。
子央没说话。
老侍女转身离开。
子央叹气,打了个哈欠,这时候眼皮盖住了眼睛,很想睡,但是又担心再有人闯进来。
这时候霞抱着凉席进门,子央埋怨她:“你怎么才来啊,刚才有人闯进来问我是秦人还是楚人......”
子央这时候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直接倒下就睡。
霞吓坏了,云回来后她赶紧把刚才的事情禀告了一番。
云立即写信,打算明日一早让外面的侍卫给陛下送去。楚国太危险了,要赶紧从秦国再派遣女来,要时刻守在主君身边,片刻不能离开。
报告给始皇帝那是远水救不了近渴,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事,要找郡守才能立即解决。云写完信后找了侍卫来,跟他说:“麻烦告诉郡守,就说刚才有楚国的侍女摸到了主君身边说话,就说请他安排可靠的侍女来侍奉主君。”
侍卫点头离开,云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气。
金城是楚国最后的宫殿群,此时因为子央入住,有一座高台上灯火辉煌。
毕满知道那是长安君住的地方,可惜他现在哪怕是亲眼看到了,也没办法冲进去杀了长安君。
他居住的地方是安置各地医者的逆旅,可惜他来晚了,如果早几天来,还能见到子央,那时候子央还接见每一个医者,现在培训班正规化之后,子央已经不再接见医者了。
毕满只能在逆旅住下等待机会。
就在他看着金城方向的灯光时,隔壁房间有人在说话。
说的是:“水蛊病真的被治好了,寿春很多人都用过药了,看来天命在秦啊!”
在秦?
秦之咸阳就是昔日毕公高的封地,既然天命在秦,不如带着祖辈们回去。
回到毕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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