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笑着摸了摸胖妞的头发,跟李二凤说:“今天负屃会走路了,是一大喜事,不如咱们饮一杯酒,庆贺一番。”
李二凤点头:“你安排就好。”
晚饭后,胖女已经被哄睡着了,小孩子的睡相特别有意思,四仰八叉地躺着,两只小手举过头顶,再加上小身子胖乎乎的,显得软软糯糯,很可爱。
天气渐渐有些凉了,长孙皇后拿小毯子盖在了胖女身上。
李二凤洗漱过走了过来,长孙皇后就问:“现在天气有些凉了,你什么时候动身往北边去?”
李二凤叹了口气,坐在床上回答:“这几天就走。我这一走,咸阳城里必定腥风血雨。子央是个肚子里长牙的,必然要报复回来。
他说完之后看了一眼长孙皇后,问道:“你觉得她会从哪里报复?”
长孙皇后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这不好说。这几天的事情都出在身上,不管是吕后产子,还是子央后来被踩断了尾巴骨,都和戚姬有关系。现在不知道她相信不相信这是戚姬做的。如果她相信,那就报复在我身上,顶多是给我一点难堪;如果不相信,那就报复在那些门客身上。”
李二凤压低声音:“我想着她十有八九要报复在我身上。我不在咸阳,她就要拿那些先生们开刀。观音婢,我这次离开,后院的事情就托付给你。前院的事情就让那些先生们去操心吧。”
长孙皇后眉头一皱,这意思是把她的权力给收缴了。
以前她里里外外一把抓,现在只能管着后院这些女人吃喝拉撒。
长孙皇后听了之后,微笑着说:“也好,回头要是事情过火了,我也能出面劝说几句。”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子央倒也罢了,这个孩子擅长治理,并不擅长内斗,可是张良他们这些人擅长。如果到时候真的弄得双方下不了台面,还需要你出面说和。”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李二凤叹了一口气,躺到胖女身边,搂着胖女说道:“我想着这次他们还拿着戚姬的案子大做文章,唉,一件案子让他们玩出花样来了。”
看着他不高兴,长孙皇后收了脸上的微笑,就说:“我倒是不这样想,我觉得这回她大概从别的地方挑刺儿。子央这个小娘子是个很大气的人,戚姬活着倒是能做文章,戚姬死了,这事儿十有八九已经过去了。”
李二凤没说话,长孙皇后下床把蜡烛吹了,黑暗当中两人都没有再说,夫妻两个的谈话告一段落。
过了两日,李二凤要离开咸阳前往北方大营。
他去拜别始皇帝。
咸阳周围二百里以内有二百七十座行宫,这些行宫的规模有的庞大有的单一,梁山宫是一座相对来说比较单一的宫殿,建筑群并不算多。这里的房间有限,所以这是一个临时驻跸的地方,并不能长久在这里生活。
李二凤在这里拜别始皇帝,劝说始皇帝早点回咸阳,虽然梁山宫附近的景色尚可赏玩,可是和章台宫比起来,这里处处简陋。
李二凤这么说也是存了几分感情。因为始皇帝的身体不好,在章台宫要什么有什么,但是在梁山宫缺医少药,对他的身体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始皇帝也像一个普通父亲一样,嘱咐他早去早回,天气如果太冷了,就别在那里待着了,早早回来。
临别的时候,始皇帝把李二凤送出梁山宫,在路口拉着他的手嘱咐:“尽量在过年的时候回来。过年前你要主持祭祀,朕也要在过年那一日过寿,朕希望所有孩子都在。”
李二凤应下,最后再次拜别始皇帝,起身之后,上马远行。
看着太子的马走远了始皇帝还不愿意离开,蒙毅就问:“陛下,咱们什么时候回咸阳?”
“过几天。”
李二凤走了三天,关内查获了上百车批号有问题的官盐,随后各地官府接收到治粟内史寺的官文,要求各地查获抓捕倒卖官盐之人。
函谷关外的鸡飞狗跳尚且不知道,但是关内有不少人被抓,已经押往咸阳受审。
治粟内史为九卿之一,秩中二千石,有两丞(左、右丞,佐理全国田租钱谷)做属官,左丞带人去了太子府。
太子府詹事出来迎接,内史左丞把公文放在了桌子上,用两根手指推到了太子府詹事面前。
“今日奉公拿人,请交出名单上的人。”
太子府事拿起名单一看,忍不住眉头一皱,上面都是太子府门客。他忍不住问:“他们犯了什么罪行?”
内史左丞说:“倒卖官盐。”
太子府詹事在太子离开的时候就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太平,他以为是咸阳令府会上门找晦气,没想到是治粟内史寺。
太子府詹事拿着名单迟迟不说话,内史左丞说:“我们寺掌管天下谷货财富,倒卖私盐涉及逃税,涉案庶民已经被全数抓获,有人供出和太子府中门客有勾连,请尽快送出来,我们一旦上告,就太不体面了。”
治粟内史的职责是收田租、管太仓、均输平准、盐铁之税、都内钱帛、籍田祭祀粮——管“公家钱谷”,不管皇帝私库(少府管私库)。
有人逃了盐铁之税,就该治粟内史去管。
虽然治粟内史收盐铁之税,但是盐铁官员都是长安君任命,比起关中,盐铁这两块才是长安君的地盘。
面上看是为了抓捕逃税,实际上还是长安君在背后发力了。
就眼下这来势汹汹的局面,太子府詹事是真的应付不了。
他不是没有权限,而是被抓的人太多,需要捞的人太多,人手不够,就会显得手忙脚乱,捉襟见肘。
太子府詹事就说:“您请等一下,上面人数太多,我们片刻之间不能把所有人给您送来。”
内史左丞说:“理解,请尽快送来。”
太子府事立即拿着名单,急匆匆地召集所有的门客商量对策。
这些门客当中,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先逃”。
在他们的看法里,这就不单单是查税,而是在报复。
如果是查税,多交点罚款,再去服苦役,这事儿也就结束了。如果是报复,那十有八九半辈子搭进去了。关键是,哪怕咸阳令府以及各处官府秉公办案,他们这些人也不愿意去服苦役。服苦役除了吃苦之外,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受辱。
这些人自命不凡,要么出身好,要么有名望,早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哪里还会和那些刑徒们一起劳作。更别说要在脸上刺字。一旦在脸上刺了字,将来一辈子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说到底,还是周礼在影响他们,“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民”,大夫不用受刑,庶民接触不到礼。他们现在自认为是权贵,就不该受到刑罚。
整个前院吵吵嚷嚷,有人说跑,赞成跑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要被抓的人,而且他们也有说法:他们不是往别的地方跑,而是要往北方跑,去找太子做主;有的人说先把人交出去,然后再慢慢捞人,赞成这一项的人很少,几乎是不涉及这一次查税的门客都这么说。
前边马上就要吵成一锅粥,待女把消息悄悄告诉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抱着胖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都是什么人啊!
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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