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央立即说“同去同去!”
路上王翦说:“这是韩子卢和楚茹黄,二十金倒不算贵。
“二十金!”
子央心说他怎么不去抢!
王翦发现了,长安君他抠门!
他就说:“韩子卢,又称韩卢,和宋国的宋鹊,并称‘韩卢宋鹊’。
“韩卢宋鹊。呈才骋足。”
子央一下子想起来,为什么韩子卢听起来那么耳熟。这是曹植在《孟冬篇》里面的一句话,这只是课外读物,当时扫了一眼,并没有背诵,所以才会觉得熟悉。
子央赶紧点头,就问:“既然韩卢宋鹊有名气,那么楚茹黄是楚国的名犬?”
“对啊,楚文王得到的金黄猎犬叫作楚茹黄,因迷猎三月不朝被葆申劝诛。
子央心说葆申也太坏了,楚文王不乐意上朝,为什么要杀狗狗?
王翦说:“赵国、中山国也有名犬......”刚说到这里,听见小狗汪汪的叫声,转头一看,忍不住说:“这店铺大。”
店主把他们请到店内,子央紫色笼子里面一黑一黄两只小狗说:“就是它们两个!”
店主亲自打开笼子,将两只小狗取出来。王翦把两只小狗提起来,翻来覆去地检查,对子说:“的确是韩子卢和楚茹黄。”
子央就开始和店主砍价。
王翦这老头子在一边盯着,发现子央是一点儿都不顾及身份。最后五十金两只,子央看还不了价,扭头就走。
这次店家没追出来,子央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实在想买,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
王翦看了想笑,当抛开身份,再仔细看看这些公主和公子们的时候,发现他们做事有的时候令人捧腹大笑。
眼看着店主铁青着脸不肯再降价,而子央真的要走出店门。王翦就说:“女郎慢走,这价格虽然贵些,倒也使得。”
店主忍不住开始倒苦水,说这小狗一天比一天大,要不是因为大狗难卖,他也不会折价到五十金两只!
子央就假意被王翦劝说,带着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慢腾腾地回来,交了钱,带走小狗。
石抱着黄狗楚茹黄,子央抱着黑狗韩子卢,两人高高兴兴地走在街上。王翦在一边看着,发现子央抱着小狗神采飞扬,看上去非常愉快,就觉得先劝她。
他拉着子央说话,给子央讲了《晏子春秋》里面的一个故事。
齐景公的猎犬死了,景公下令宫外供给棺材,宫内供给祭品(按大夫之礼葬狗)。晏子听说后,进宫劝谏。
经过晏子一番劝谏之后,这只狗并没有被装进棺材里下葬,而是送到厨房做成了早饭,他们君臣把狗狗吃掉了。
这个小故事子央看过,在春秋战国时候,这倒是很正能量的一篇小故事,但是在现代社会,谁看了都忍不住吐槽,从大夫礼仪下葬到进厨房,这落差也太大了!
王翦引用晏子的话说:“且夫孤老冻馁,而死狗有祭,鳏寡不恤,死狗有棺,行辟若此,百姓闻之,必怨吾君,诸侯闻之,必轻吾国。怨聚于百姓,而权轻于诸侯,而乃以为细物,君其图之。”
孤老之人受冻挨饿,死去的狗却有祭品;鳏夫寡妇无人抚恤,死去的狗却有棺材。行事邪僻到这步田地,百姓听了必定怨恨君王,诸侯听了必定轻视我国。怨恨在百姓中积聚,权势在诸侯间变轻,君王却还以为只是小事——请您好好想想这件事。
王翦就担心子央“玩物丧志”,拿着这个小故事叨叨了一路。
子央听出来了,养狗可以,但是不能对狗太好。
她立即说:“您老人家想错了,这不是我的狗。虽然是我掏钱,但这是给石买的。”
石立即在一边点头。
王翦老成精了,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只小黄狗的确是石的,但是这只小黑狗妥妥是子央的!
他问:“既然是护卫的狗,养在哪里?”
“养在吕雉家里啊!石现在借住在她家。’
王翦满意的点头:还好,没亲自照顾。
在王翦看来,有了狗就会动念头去打猎,一旦发现打猎好玩,就不会再回来干活了。把狗放到下属家里面去养,不会日日看见,自然也不会日日上心。
甚好!
王翦还要再逛一逛咸阳市,就和子央在咸阳市街口告辞了,他又回去在咸阳市上闲逛。
既然到了街口,石就去带着子央找丑夫。
丑夫不在。
他的面饼摊子是固定的,两边的邻居也是固定的,邻居认识石,毕竟像石这样的大块头的确少见。
他们知道石是丑夫的朋友,就说:“丑夫刚走,我们要是早来一刻钟,还能赶上见他。”
子央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中午快要过去了,可是现在不冷不热,不应该那么早就收摊儿,难道今天生意好?
子央就问:“请问他为什么这么早回去?是出什么事了吗?”
邻居说:“他邻居来找他,说是他们那一里的一个女郎遇人不淑,过不下去,她从夫家逃回来,夫家带着人来抓她回去,现在闹起来了。”
子央点头,立即问:“那.....这件事会怎么样?”
邻居说:“可能这个女郎要改嫁。”
子央点头,这也体感好,过不下去就改嫁。
她和石抱着小狗渡过渭河来到了南安,去了刘家。
吕雉在家照看孩子,燕氏的两位夫人今日也在,听说子央来了,吕雉带着全家和两位燕氏夫人一起迎接了出来。
石因为这是在刘府,就比较放心,抱着两只小狗去安置,留子央和吕雉她们说话。
子央问吕雉:“娥,怎么看着你外另外姑像是不大高兴的样子?”
刘季的父母出来拜见子央,但是两人都苦着脸。
吕雉问:“您今日来......您不知道我们家发生的事?”
“不知道啊,没听说呀。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你。出了什么事?”
吕雉不在意地说:“我说要把门头上的刘府改成吕府,刘季不同意,和我吵架了。”
燕氏两位夫人在一边笑了笑,说道:“我们是被安排来当说客的,劝娥三思而后行。”
吕雉压根都不把那些劝人的话放在耳朵里,也没对两位夫人表现出不耐烦来,而是招呼着大家吃东西喝水。
吕雉的内心很强大,子央也不说什么,这是他们夫妻两个的事情,让他们夫妻两个去安排。
讨论这些身边的家长里短,几个人努力找一些有意思的话题。
子央就说刚才想去看丑夫怎么卖饼的,听到丑夫的邻居说有女郎那日子过不下去,跑了回来,极有可能会改嫁,燕氏两位夫人就开始带子央和吕雉吃那些过去的瓜。
她们说的是“莒子入向”,是出现在《左传》里面的一个故事。
说是莒子是莒的国君,从向国娶了一位夫人,但是这位夫人在丈夫家过得不开心,就回到向国。当年夏五月,莒子兴兵打进向国的国都,动用武力把夫人从娘家抢回莒国。
当时的人都说夫人过得不开心,肯定是有原因的,莒子不该反思这一段婚姻,而不应该怒而兴兵,攻入别国的国都。
吕雉和燕氏两位夫人都在骂莒子,子央则是想:莒子和现在短剧里面的那些神经病霸主简直一模一样。
这是被记录在册的,还有一些没被记录在册的,被燕氏两位夫人给说了出来。
诸侯夫妻过不下去,妻子要走,丈夫很不体面地扣嫁妆。
媵器、衣器、奴婢这些扣住不给;孩子不让带走;丈夫不遣人送、不具反马之礼,让妻子“私奔式”回娘家,使娘家接人时,名分尴尬。
刚才说的向国女向姜就是这种方式回的娘家,被记录成“私归”,身边只有少数几个奴仆,极其寒酸地回娘家。
吕雉在咸阳令府,处理过很多民间纠纷,还见过更无赖的。
大家都在愉快地吃瓜,这里没有葵瓜子儿嗑,但是有莲子吃。四个人凑在一起,说起八卦闲话来,个个眉飞色舞,这时候两位夫人也不讲究体面了,两人的五官已经放飞,极其灵活地对着大家各种眨眼偷笑,能表现出各种意味深长来。
在这种欢乐的气氛中,子央一边和大家八卦着,一边在心里面评估:要不要把娥姁拉到举大事小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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