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央就和公主们站在一起。像是阳泉公主这些年纪大的公主们都出嫁了,剩下的这些公主们都是半大孩子,使得已经是成年人的子央站在少女们中间显得鹤立鸡群。
李二凤对着公主那边看了一眼,随后跟兄弟们抱拳,又跟姐妹们抱拳。
大家再三说一些出行时候的吉祥话,都祝愿李二凤旗开得胜,看着李二凤走了才纷纷转身寻找各自的马车。
就在这个时候,胖女突然对将要上马的子央大喊:“咕!”
很多人都停了动作,立即转头看向胖女。
胖女中气十足地大喊:“咕!”
瞬间这些公子公主们不再上车,一下子挤在了长孙皇后的马车边,因为胖女就趴在马车的窗口,往外探着小脑袋。
“孟炜会说话了!"
大家都带着满满的不可思议,因为小胖女说话的时间比较早。太子府里面那几个和他同龄的都还没开口呢。
大家教小胖女一些词儿,但是小胖女说来说去只会“咕”。
子央怀疑这是跟鸟学会了,压根儿不是开智会说话了。
但是这些亲属们都相信孩子是要开口说话,甚至还有人提议把长兄给追回来,让他看看孩子已经开口说话了。
好在这个提议被大多数人否决了。大家围着胖女看了一阵子新鲜之后,又各自回到了各自的马车上,只有子央,在寒风里面苦哈哈地爬上了马。
秦朝的“姑”和现代社会的“姑”发音相近,在秦国,姑的发音介于“姑”和“嘎”之间,在沿海齐国附近,“姑”的发音接近“诸”。
子央不认为小胖女会喊人了。
然而长孙皇后认为她会喊人了,没回家,直接抱着胖女去了曲台殿。
胖女最近含糖量很高,很会撒娇,看到了始皇帝,嘴里叽叽哇哇喊着,举着两只小手甜蜜蜜地冲过去,一下子冲进了始皇帝的怀里,差点把千古一帝撞死。
始皇帝本来就虚弱,被胖女顶翻在地,胖女又以泰山压顶之势趴在他身上,也就是旁边有侍女,要不然荆轲没完成的事业被胖女完成了。
长孙皇后快吓死了。
荆轲刺秦时为什么没人救?因为秦法规定“群臣殿上者不得持尺兵;诸郎中执兵,皆陈殿下,非有诏不得上”。没有诏令,手持武器踏上殿阶即为死罪,哪怕你是去救驾。
这也是为什么荆轲刺秦时,殿下手持武器的郎中们明明听得见殿内的厮杀声,却没有一个人敢冲上去救驾。不是他们不忠,而是秦法告诉他们:比起皇帝被杀,非有诏而上殿”是更不可饶恕的死罪。
在秦代,“皇帝的身体”是法律重点保护的绝对禁区。任何对皇帝身体的近距离接触、冲撞,甚至“不恭敬”的姿态,都会被纳入“不敬”的范畴。
量刑的时候要看“端”与“不端”——也就是故意和过失。秦法对此的量刑原则是:故意从重,过失从轻。“端”为故意,“不端”为过失,对过失犯罪的处罚明显轻于故意犯罪。
孙女年幼,扑过来纯属撒娇,并非故意冲撞。
从秦法精神看,这属于“不端”(过失、无心)。但问题是——“不敬”的认定并不需要“故意”,大臣听诏书不下席站立也是无心之失,照样二甲并废官。一个小孩把皇帝顶翻在地,无论主观是否故意,客观上的“不敬”事实已经发生。
不过,秦代以身高六尺(约今一米四)作为刑事责任年龄的界限,未达身高的儿童不具有刑事责任能力,不负刑事责任。所以如果这个孙女还是个小孩,从秦律文本上她个人不会被量刑。
但她背后的“责任人”跑不掉。
秦代宫廷“连坐”和“卫尉失职”的逻辑推演中,一个皇室幼童能跑到秦始皇面前把他撞翻,说明:现场的侍卫、女官,没有尽到护卫之责。
按秦法“非有诏不得上”的逆向推理,近侍纵容皇室成员逼近皇帝至冲撞发生,这是严重的失职。
这些责任人必然会被治罪,轻则罚撤职,重则论死。秦法对“有功于前,有败于后,不为损刑”是出了名的冷酷。
但还有一个变量:始皇帝本人。
秦法虽然严苛,但皇帝本人的意志是最高法。
单纯从秦法条文看,年幼的胖女个人不负责,但她撞翻皇帝这个客观事实,会让一整套宫廷机器启动,近侍、卫尉,乃至她的父母都可能为此付出惨痛代价。而秦始皇本人的态度,才是真正决定这场风波走向的关键因素。
始皇帝被扶起来,整个大殿上的人都在瑟瑟发抖。
除了胖女和始皇帝,所有人都脸色惨白。
始皇帝搂着胖女说:“哎呀,你好大力气啊!”
“啊啊啊啊!”胖女用小脑袋顶始皇帝的胸腹,始皇帝搂着她哈哈大笑,对身边的侍女说:“无碍,不过是女郎和朕玩笑,恕尔等无罪。伯妇,起身吧。”"
整个大殿上的空气才开始流通,所有人心有余悸地起身。
长孙皇后被侍女扶着跪坐在了胖女和始皇帝不远处。
胖女正在拽始皇帝的胡子,始皇帝身边的侍女很紧张。
始皇帝抬着头,哄着胖女不要下手,就说:“孟炜乖,你这样抓,大父痛啊!”
长孙皇这时候说:“她这是调皮惯了,上次见到了我阿父,抓了一次胡子后就上瘾了,现在怎么教都不听。”
始皇帝大笑:“武成侯也被抓了,唔唔唔,不独朕一个人吃痛,哈哈。”
长孙皇后接着说:“今日送良人出行,回来的时候,孟炜对着长安君口称姑姑了呢。她没学会称呼阿父阿母,倒是先学会称呼姑姑,实在令人觉得意外。”
“唔,是吗?”始皇帝搂着胖女,问道:“孟炜会叫姑姑了吗?”
胖女大喊:“孤!”
始皇帝眉飞色舞,就说:“孟炜聪慧啊!”
说完就把孟炜搂在怀里,跟身后的侍女说:“去少府传令,多挑些女郎能用的东西送到太子府去。”
侍女听了,躬身出去传令。
长孙皇后看着胖乎乎的孟炜窝在始皇帝的怀里,就微笑了起来。
始皇帝这里忙,过了一会儿,长孙皇后不敢久留,就哄着胖女从大父的怀里出来,抱着她离开。
胖女被阿母抱着离开,她趴在长孙皇后的肩头,隔着低头跟随的入目侍女们,对着始皇帝使劲挥手,热情的啊啊啊啊几声。
始皇帝笑着看着她们母女离开了。
晚上子央回来了。
她白天上午去送李二凤,回来后直接去了内史府,王是不会给她放一天假的,所以她是去内史府干完活才回到了曲台殿。
她刚坐下,始皇帝就说:“孟炜会叫姑姑了。”
子央说:“连您都知道了?那是孩子学鸟叫,鸡鸠(布谷鸟),就是咕咕咕的叫。”
始皇帝看她不是很在意,就说:“孩子聪慧,现在能说出来都已经很好了。"
子央点头:“是啊!”
别管是不是胖女的阿母教的,就胖女这年纪,能根据人的语言给出一点正确的反应就要夸奖。
始皇帝说:“孟炜是个乖巧的孩子,回头咱们没事了叫她来章台宫。”
子央无可无不可,点头说:“好啊。”
晚上一起吃过饭,子央回去睡觉。
她现在觉得生活的压力太大了!
别人只有一个人生,她现在是两个人生!
她在现代社会参加了法考,想要拿到资格证还需要闯过三关:找律所实习、实习满一年并考核合格、申请领取律师执业证书。
就是她现在研究生还没毕业,想要去律所实习这条路走不通。
她在考虑要不要再考个法学硕士。
想到这些,她真的想要仰天长叹!
怎么给自己找个好工作那么难!
她事业上遇到了难事也就算了,生活上也连番遭遇了打击。她弟弟快要大学毕业,现在有了女朋友了,而且还带着女朋友回家见家长。
这件事对子央的打击有两个方面:其一是弟弟有了女朋友后,单身狗子央作为一个二十多岁没谈过恋爱的人,被全家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
人怎么能不谈恋爱呢?全家都想不通,子央妈妈更是化身祥林嫂:“我后悔了,真的,我太后悔了,我就不该在她上中学的时候天天念叨不能早恋,我要是不念叨不能早恋,她说不定现在已经有对象了。”
子央对此嗤之以鼻,她就跟妈妈说:“你就该庆幸我没有早恋,我要是早恋了。我就不能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学习上,后来也不会考入现在的大学,更没有现在的我。别说中学了,就是大学,我要是恋爱了,这会儿已经在谈婚论嫁,我会因为孩子和家庭而放弃我一部分事业,我会变得没有主体
性,那也不是今天的我,我觉得我现在的日子过的很好。
子央妈妈点头:“这倒也是。”
其二,子央爸妈从对子央没有恋爱的碎碎念里走出来后,他们开始让子央和子央弟弟回家,商量如何分家。
子央父母的打算是把家产分成三份,一份留着给爷爷奶奶养老;一份他们自己养老;一份现在作为两个孩子的人生启动资金。
他们说:“这钱我们分给你们后,你们的婚嫁我们就不会再出一分钱了。我们以后赚的钱是我们的,将来只能作为遗产留给你们,日常我们是不会拿出来花在你们身上的。”
子央和弟弟都同意。
然后子央就成了一个小富婆,她有一套房子,一辆车,手上还有八十万现金。
似乎现代社会的危机过去了。
古代社会的压力更强大了。
子央出行只能骑马,她唉声叹气地出了章台宫去上班,忙完一天后晕头转向地回宫,又是平平无奇却又忙碌的一天。
就在她觉得这平淡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公孙造提醒她:“主君,前方是李相的车马。”
子央立即坐直了身体向前看去,就看到李斯下了车,站在路边对着子央拱手问好。
对方是丞相,子央立即下马,拉着自己的坐骑来到了李斯跟前。
“李相今天不忙?"
“还好,不是太忙,老夫要回家,没想到偶遇了长安君。”
子央说:“哎呀,真巧。”说完往旁边让一让,就说:“您先请。”
“不不不,您先请。”
子央也不客气:“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说完拉着马要从他身边过去。
子央以为是偶遇,但是李斯是要和长安君说话的。
他有些纳闷:长安君到底是想造反还是不想造反?
要说想造反,她的确是有这个想法;要说不想造反,上次两个人在路边说过了一回话,她就再没反应了。今天自己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她还没反应,这是脑子笨还是故意的?
长安君脑袋不笨,不仅不笨,还是个聪明人。
难道今日不适合谈论要紧的话?
李斯眼睁睁地看着长安君带人走了。
北风呼啸,李斯家的奴仆看个自家家主对着长安君的队伍背影看了又看,迟迟不上车,就很不理解,这么冷的天,对着北方吹,真的不怕冷吗?
奴仆说:“家主,天快黑了,请上车吧。”
李斯只能上车回去。
随后两天,李斯找了各种机会和子央偶遇,每次都站在路边笑眯眯地看着她,暗示她上次在路边谈的事情现在可以接着谈了。
子央在老东西第二次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回过味了,但是第三次才回应。
她发现老东西急了。
子央反而有点担忧,如果造反的队伍里有人急躁,这事儿就不好办。李斯不是普通人,子央只能和他接头,心里想着先安抚老头子,看看这老头子为什么急躁。
李斯就是不甘心,他也不是急躁,他就是生气!
李斯生李二凤的气!这股子气从十月初一到现在还没散!
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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