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梅吉斯眸色骤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罗门直起身,火光在他眼中跳跃如两簇幽蓝鬼火,“狂王德利斯特,从来就不是目标。他是饵。而今晚这场惊天动地的刺杀,不过是饵上最诱人的一块肉。真正要钓的鱼……”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遥遥指向王宫废墟方向,那里,纯血红龙萨拉曼达残留的龙焰正渐渐熄灭,露出下方焦黑土地上一道蜿蜒爬行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细长痕迹——
那是一条龙血凝固后形成的、通往地底深处的暗河入口。
“是那个东西。”罗门说,“那个被封印在阿尔美齐亚王陵最底层,连塞梅吉斯元帅您都只敢在典籍残页上见到名字的东西——‘永眠之核’。”
“轰隆——!”
一声闷响自地底传来,不似雷声,倒像巨兽在棺椁中翻了个身。大地微微震颤,篝火猛地矮了一截,所有人的影子在晃动火光中拉长、扭曲,诡异地融在一起,仿佛无数黑手正从地底伸出,即将攥住每个人的脚踝。
杰修霍然起身,法杖重重顿地:“地脉异动!王陵封印……松动了?!”
塞梅吉斯终于变了脸色。他猛地站起,玄色披风如乌云席卷:“传令!全军收缩,王陵外围三里设‘星陨阵’!梅吉斯,你带‘破晓卫’即刻镇守地脉节点!剑圣,随孤下王陵!”
“等等。”古辛突然抬手,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嘈杂。她弯腰,从灰烬里拾起半片烧焦的铠甲碎片——正是假面骑士所罗门遗留的金白色残片。碎片边缘熔融,内里却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正在缓缓旋转的幽蓝光点。
“这不是【所罗门】的残渣。”她指尖凝聚一缕魔力,轻轻触碰那光点。光点倏然膨胀,瞬间投射出一幅虚幻影像:
画面里,是王宫地下密道。狂王德利斯特浑身浴血,被假面骑士所罗门单手提着后颈拖行。他右眼已瞎,左眼却亮得骇人,正死死盯着前方——那里,贤王凯(狄安娜兽)正站在一扇青铜巨门前。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幅浮雕:九颗星辰环绕一柄断裂的权杖。
而狂王那只完好的左眼里,倒映的并非浮雕,而是……另一双眼睛。一双藏在青铜门后、正透过门缝冷冷回望他的、属于塞梅吉斯的眼睛。
影像一闪即逝。古辛摊开手掌,那粒光点已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他早知道。”古辛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耳膜,“从一开始,狂王就知道你们会来。他知道塞梅吉斯元帅的‘星陨阵’能镇压地脉,所以故意引你们去王陵顶层——而真正的‘永眠之核’封印,其实在……”
她忽然转身,目光如电,直刺向营地最外围——那里,罗门不知何时已悄然退至一匹战马旁。他正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落,滴在胸前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古辛的视线,却死死锁住他喉结下方——那里,皮肤完好无损。但就在三分钟前,当假面骑士所罗门撕裂空间时,罗门脖颈右侧曾被一道空间乱流擦过,留下了一道细微的、泛着银光的划痕。
而此刻,那道划痕,消失了。
“……在罗门先生的店里。”古辛一字一顿,说完这句话,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膀耸动,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罗门放回水囊,抬手抹去唇边水渍。火光映亮他半边脸,另一半沉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道刚刚消失的划痕位置,皮肤下隐约有极其细微的、螺旋状的银光,一闪而逝。
“咳……咳咳……”古辛咳得更凶了,身体微晃,几乎站立不稳。杰修下前提扶,却被她轻轻推开。她抬起头,脸上没有血色,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望进罗门眼底:
“罗门先生,您卖给我的最后一张卡……【镜渊回响】,它的启动咒语,是不是‘我即彼岸,彼岸即我’?”
罗门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篝火又爆开一次,久到塞梅吉斯的怒喝已从远处传来,久到贤王在阴影里无声地、极慢地,朝罗门的方向,微微颔首。
然后,罗门笑了。这一次,笑容里没有疲惫,没有坦荡,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是的。”他说,“它从来就不是一张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古辛惨白的脸,扫过杰修惊疑的眼,扫过塞梅吉斯匆匆赶来的威严身影,最后,落回古辛手中那把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震颤的匕首上。
“它是钥匙。”罗门轻声道,“而今晚,所有以为自己在拿钥匙开门的人……”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那里,一点幽蓝光芒悄然浮现,与古辛手中残片消散前的光点,一模一样。
“……其实,早已站在门内。”
话音落,大地第三次震颤。这一次,不再是闷响。而是自王宫废墟深处,传来一声悠长、苍凉、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的——龙吟。
龙吟声中,所有人的影子,齐齐扭曲、拉长,继而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地,融化进了脚下那片焦黑的土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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