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泽终于成功狩猎了“白之魔女”,那么接下来,就是审问的时间了。
“我来通灵吧。”
克莱恩主动说道,“你刚才已经出力很多了。”
“也行。”
卢泽点头道,再次将卡特琳娜的灵魂放...
我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上那道细长的裂痕——它像一道被刻意划开的旧伤,横贯整扇窗,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的月光下泛着幽微的银白。窗外,风停了,树不动,连路灯都熄了一盏,只剩三十七步外那根孤零零的灯柱,固执地亮着昏黄光晕,把我的影子钉在水泥地上,又薄又长,仿佛随时会被夜色吞掉。
手机屏幕亮起第七次,锁屏界面上跳动着同一行未接来电:林砚。
不是短信,不是微信,是电话。七次,间隔精确得令人不安——每次间隔十七分钟,误差不超过八秒。我数过,从第一次响起到现在,共一百一十九分钟。而林砚从不这样。他向来懂分寸,知道我在“守夜期”里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不碰电子设备。除非……除非他看见了什么。
我抬手,指尖悬停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就在这时,窗外那盏灯忽然剧烈闪烁起来,光晕明灭三次后,“啪”一声炸开,玻璃碎屑簌簌坠落,像一场微型雪。整条街瞬间沉入墨色,唯有对面单元楼三楼西户的窗户,亮起一盏灯——暖黄,稳定,窗帘半掩,映出一个模糊人影,正缓缓抬起右手,朝我方向,轻轻摆了摆。
不是挥手。是招手。
我猛地后退半步,脊背撞上书架,几本硬壳书哗啦滑落。其中一本《牧羊人手记·残卷》砸在地上,封皮裂开,露出内页夹层——一张泛黄纸片悄然滑出。我弯腰去拾,指尖触到纸面时,一阵刺骨寒意顺着指甲缝钻进血管,仿佛摸到了冬至凌晨结霜的井壁。
那是张老式拍立得照片,边角卷曲发脆,画面却异常清晰:七个人站在荒坡上,背后是歪斜的石碑,碑文被藤蔓遮蔽大半,只余两个字隐约可辨——“归途”。七人皆穿灰麻长袍,袍角用黑线绣着盘绕的羊首纹,但奇怪的是,他们全部侧身而立,脸朝向镜头之外,唯有一人面向相机——林砚。他穿着同款灰袍,左耳垂挂着一枚铜铃,铃舌已断,只剩空荡荡的环。而他脸上没有五官。整张脸是平滑的、苍白的、毫无起伏的一片空白,像被谁用橡皮擦彻底抹去。
我喉结滚动,呼吸变浅。这张照片我从未见过。更诡异的是,照片右下角用极细的炭笔写着一行小字:“第七次启程,你没来。”
第七次?我翻过照片背面,空白。再翻回正面,林砚那张无面的脸,似乎……微微偏转了角度。刚才他是正对镜头,此刻,他的脖颈线条略向左倾,仿佛正侧耳倾听什么。
我攥紧照片,指节发白,转身快步走向卧室。门推开时,床头柜上那盏青瓷油灯正静静燃着,火苗不高,却稳如磐礴山岳,灯芯无声燃烧,竟不冒一丝青烟。这是“守夜灯”,三年前我亲手从终南山老观主手中接过,他说:“灯在,人在;灯灭,人非。”三年来,它从未熄过,连风雨夜也未曾摇晃分毫。
可就在这一瞬,灯焰猛地向右倾斜,拉出一道细长金线,直直指向衣柜方向。
我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只有三件东西: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麻长袍,一双草编布鞋,还有一柄短刀——刀鞘乌沉,无纹无饰,握柄缠着褪色红绳,绳结打成“羊首九扣”,是我亲手系的。
我解下刀,拔出寸许。刀身并非金属,而是某种半透明的灰白色骨质,表面浮着极淡的游丝状暗纹,随呼吸明灭,像活物的脉搏。刀刃未开锋,却令空气微微扭曲,靠近时耳中嗡鸣不止,仿佛有无数羊羔在远处齐声哀鸣。
就在此刻,门铃响了。
不是电子门铃那种干涩的“叮咚”,而是老式机械门铃——清越、悠长、带着铜质的余震,一声,停顿三秒,又一声,再停顿三秒,第三声落下时,门外传来缓慢、均匀的叩击声:笃、笃、笃。三下,节奏与铃声完全吻合。
我握刀的手没松,反而更紧。这叩门声,和三年前父亲失踪那晚一模一样。
我走到门前,没开猫眼,也没问是谁。只是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防盗门上。门外寂静无声,连呼吸都听不见。可就在耳廓贴住金属的刹那,一股极淡的腥气钻进鼻腔——不是血,不是腐肉,是刚剥下的新鲜羊皮浸在冷水中散发的、微咸微膻的气息。
我退后一步,反手将刀插回鞘中,转身走向厨房。水龙头拧开,冷水哗哗流进不锈钢盆。我掬起一捧,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瓷砖上,发出“嗒、嗒、嗒”的轻响——恰好三声,与门外叩击同步。
镜子里,我的脸湿漉漉的,眼底青黑,头发凌乱。可就在视线掠过镜面右下角时,我浑身血液骤然冻结:镜中倒影的身后,厨房门框边缘,不知何时多出一道影子——细长、佝偻、肩高一低,正微微晃动,仿佛站在那里已有许久。而现实中,我身后空无一物。
我猛地回头。
厨房门虚掩着,门缝透出走廊的微光。我屏息,伸手推开门——走廊空荡,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灯光下,只有我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斜斜铺在地上,边缘清晰,毫无异样。
再转身看镜——那道影子消失了。
可镜面水汽未散,雾蒙蒙的玻璃上,赫然浮出两行字,由水珠自然凝成,笔画歪斜,像是被冻僵的手写就:
【你忘了数羊。】
【第七只,一直在你枕头底下。】
我冲回卧室,一把掀开枕头。
下面没有羊。只有一小撮灰白羊毛,蜷曲如胎发,安静躺在靛蓝枕套上。我拈起一缕,凑近鼻端——腥气更浓了,混着陈年檀香与铁锈味。指尖捻动,羊毛竟簌簌化为灰烬,飘散时,灰末在空中短暂凝成一只羊首轮廓,随即溃散。
手机又响。第八次。林砚。
这一次,我没犹豫,直接划开接听。
听筒里没有声音。
只有风声。
极远,极钝,像隔着厚厚毛毡传来,却又无比真实——是山风掠过嶙峋岩缝的呜咽,夹杂着细碎蹄声,哒、哒、哒,不疾不徐,正朝某个方向走去。
我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与蹄声同频。
“林砚。”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在哪?”
听筒里,风声忽停。
一秒死寂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林砚的声音。
是七个声音叠在一起,男、女、老、少、嘶哑、清亮、含混、尖锐……它们同时开口,又完美重合,吐出两个字:
“归途。”
话音落,听筒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木匣盖合拢。接着,是纸张翻动的窸窣声,缓慢、郑重,一页,又一页。最后,一道苍老嗓音单独浮现,带着浓重西北口音,一字一顿:
“羊丢了七只,牧人折了三根肋骨,灯还剩半盏油……你,该点第二盏了。”
电话挂断。
我站在原地,耳膜嗡嗡作响。半晌,才踉跄走向书房。书桌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只黑漆木匣,匣面无锁,只以一道朱砂画的闭合符咒封住。我咬破右手拇指,将血珠按在符咒中央。朱砂遇血,瞬间洇开,如活物般蠕动、退散,露出匣盖上三个阴刻小字:**第二灯**。
匣盖无声弹开。
里面没有灯。
只有一小截枯枝,一段灰线,一枚铜铃,还有一张折叠工整的宣纸。
我展开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墨字,全是人名,竖排书写,每列十八个,共七列,总计一百二十六个名字。每个名字旁都标注着生辰八字、籍贯、死亡日期,以及一句短评:“心未歧,路未断,魂尚可引。”
而第一百二十七行,空白。
只有一行朱砂小字悬于其上:**待补。**
我认得这种笔迹——是父亲的。他失踪前最后一夜,伏案抄录的就是这份名录。我曾偷看过,当时只觉冗长枯燥,如今再看,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浮现出一张模糊面孔:那个总在巷口修伞的老裁缝,五年前病逝;卖糖炒栗子的独眼婆婆,去年冬天冻毙于桥洞;还有……还有上周在地铁站台突然纵身跃下的年轻女孩,新闻里说“抑郁症复发”——她的名字,赫然列在第六列第十一行,旁边朱批:“未及引,坠于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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