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大人亲自监考?
主教此话一出,整个灰衣教廷都沉默了。
他们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神明亲自监考,那就是在选圣子了。
自这千年来,死亡魔女很少降临,每次现世都是一场百年难遇...
莱恩的嘴唇还残留着铁锈味,那不是血混着魔药在舌尖炸开的灼烧感,苦得发麻,涩得发颤,却偏偏烧出一簇火来,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肺腑。他没推开,也没后退,只是僵在原地,像被钉在夏夜蝉鸣最盛的那一刻——连呼吸都忘了调度。
茉莉松开他时,唇角还挂着一点血丝,被她用拇指抹去,动作轻得像拂掉花瓣上的露水。她没笑,也没哭,只是静静看着莱恩的眼睛,瞳孔里映着天上碎银似的星子,也映着他自己失措的脸。
“你吞下去了?”她问。
莱恩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内侧,那里还留着胶囊破裂的细微刮擦感。他没答,只点了点头。
茉莉忽然笑了,很浅,却像初春解冻的第一道溪流,清冽得刺人:“那现在,我们算同谋了。”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更近了,还有金属刮擦石砖的锐响——是追兵重新折返,带上了镣铐与锁链。茉莉一把攥住莱恩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半精灵,指尖几乎陷进他皮肉里:“走!”
不是钻影子,这次是往光里冲。
她拽着他撞开旁边一家废弃裁缝铺虚掩的木门,门轴呻吟一声,两人滚进黑暗。茉莉反手抄起墙角一根生锈的顶门杠,“哐当”砸上木门,又飞快掀开地板上一块松动的旧地毯,露出下方三阶向下延伸的窄梯。霉味混着陈年樟脑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哪?”莱恩压低声音。
“卢明地下第三层排水道入口。”茉莉已经踩了下去,声音从幽暗里浮上来,“前天我跟踪一个贩毒巫医,发现他每天子时从这儿进出——他以为没人敢追到污水沟里,因为下面有‘腐心苔’。”
“……那是什么?”
“会吃掉活物记忆的真菌孢子。”她顿了顿,声音忽而低下去,“但不会吃掉死人的。”
莱恩心头一跳。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他没再问,跟着跳下。阶梯湿滑,青苔在脚下簌簌剥落,空气骤然变得厚重、温热,带着淤积百年的腥气。往下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阔——一条拱形砖道横亘于前,两侧壁灯幽幽亮着,是某种悬浮的磷火虫,翅翼微光映着水面倒影,粼粼如碎镜。水不深,只漫过脚踝,却泛着诡异的靛蓝色,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绒毛状的灰绿菌毯,正随水流缓缓起伏。
腐心苔。
莱恩低头看着自己倒影里那张年轻却疲惫的脸,忽然想起昨天——不,是上一个循环的昨天——他在卢明大典预演现场,站在高台边缘,看着底下万盏烛火汇成星海。那时茉莉就在他身侧,递来一杯蜂蜜酒,笑着说:“喝一口吧,甜的,能让人忘掉所有不开心的事。”
他没喝。他当时想:甜的骗不了我,苦的才真实。
可现在,苦的正从舌尖蔓延到心脏。
“往前走三百步,左转,有一座断桥。”茉莉涉水前行,靴子踩破水面菌毯,发出轻微的“嘶啦”声,“桥塌了,但底下有根锈蚀的钢缆,能荡过去。”
“你试过?”
“试过三次。”她头也不回,“第一次荡到一半钢缆断了,掉进水里泡了七小时,醒来时把‘劳伦斯公爵’记成了‘劳伦斯烤鸭’;第二次记住了桥的位置,却忘了自己是谁,蹲在桥墩上画了整整一天蚂蚁;第三次……”她停顿了一下,水声潺潺,“第三次,我数到第三百步,停下了。因为我突然想起——我为什么要帮你找死?”
莱恩没接话。他只是盯着水面。水中倒影里,茉莉的影子比实际更纤细,发梢垂落处,竟隐约浮现出另一道影子——模糊、扭曲,穿着白裙,长发及腰,安静立在她身后半步之遥。
现实里的茉莉。
那个从未在此世真正出现过的、只存在于莱恩记忆褶皱里的茉莉。
他猛地抬头,想确认是否幻觉,可水中倒影已随水流晃散,只剩一圈圈涟漪。
“到了。”茉莉的声音拉回他。
断桥横在眼前,半截坍塌入水,仅余一根黑沉沉的钢缆悬在两岸之间,在磷火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哑光。风从桥洞深处吹来,带着腐叶与铁锈混合的气息,还有极淡的、几乎被掩盖的檀香——像是某座古老神龛里常年燃着的香。
“你先过。”茉莉说。
莱恩摇头:“一起。”
“钢缆承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她语气平静,“而且……我得留下引开他们。”
“不行。”
“莱恩·卢明。”她忽然叫他全名,声音不高,却像刀刃刮过石壁,“你答应过我的事,现在就要反悔?”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说过,每天见你,都要告诉你真相。”他说。
“那就记住今天。”茉莉将一枚黄铜齿轮塞进他掌心,边缘已被磨得温润,“这是排水道第三层主闸的钥匙。若我三刻钟没回来——你拧动它,放空整条支渠。水流会冲垮东侧岩壁,露出通往卢明地宫密道的旧入口。卢明大典的圣器‘星穹罗盘’,就藏在那儿。”
莱恩握紧齿轮,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在你死的第一千零一次后,开始写日记。”她笑了笑,指尖轻轻拂过他眉骨,“每天记一笔,记你第几次失败,记你嘴角淤青的位置,记你袖口磨破的线头……记到最后一页,我发现——我写的不是你的死亡记录,是我的心跳频率。”
远处传来踢踏水声,越来越近。
茉莉退后一步,站上断桥残垣最高处,夜风吹起她鬓边碎发,露出耳后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那是卢明禁术“溯光刻印”的痕迹,只有连续回溯超过九十九次的灵魂,才会在现实锚点松动时,于梦界显形。
莱恩瞳孔骤缩。
原来她不是在陪他死。
她是……在等他醒。
“跳!”她厉声道。
莱恩不再犹豫,纵身跃起,双手牢牢攥住钢缆。身体腾空刹那,他听见身后传来重物坠水的闷响,紧接着是茉莉拔高嗓子的呼喊:“在这儿!他往西边去了!”
水花四溅。
他不敢回头,只能借着惯性向前荡去。钢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锈渣簌簌落下。十米、五米、三米——他松手翻滚落地,膝盖撞上湿滑青砖,手掌撑地时摸到一片冰凉——是半枚断裂的琉璃镜片,背面刻着细小符文:「观己非己,照影即真」。
他拾起镜片,抬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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