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万卷传媒综艺部。

魏沐推开会议室门时，桌上已摊开三份不同版本的《向往的生活》嘉宾名单。

左边那份标着“安全牌”：杨、何囧、沈杨、黄磊、刘宪华、彭昱畅。全是熟脸，全是综艺老油条，连呼吸节奏都卡在观众爽点上。

中间那份叫“话题牌”：鹿含、吴昕、王迅、张子枫、董卿（友情客串两期）、还有个名字被红笔圈了三道——范程程。

魏沐指尖停在那个名字上。

“他？”他抬头。

策划组组长擦了擦汗：“范小姐说……弟弟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想带他参加点轻松的节目散散心。而且范程程本人，也主动联系了我们。”

魏沐没立刻表态。他拉开椅子坐下，从公文包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不是合同，而是一沓照片：凌晨四点空荡的篮球馆，范程程独自运球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他蹲在更衣室门口啃冷馒头，睫毛上还沾着汗珠；还有张偷拍——他在天台仰头灌下一整瓶冰镇可乐，喉结滚动时，锁骨下方贴着创可贴，边缘微微翘起。

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他试过三次校队选拔，全被淘汰。最后一次，教练当着他面撕了报名表。】

魏沐把信封推回包里，合上扣。

“去掉董卿。”他说，“加范程程。”

全场一静。

“老板，他才十五……”

“所以才要加。”魏沐打断，“《跑女》是让观众看一群成年人怎么玩命奔跑，《向往的生活》得让人看见——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怎么学着把摔碎的膝盖重新拼起来。”

他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手指点向PPT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航拍图：东北马涛乡的雪原。枯枝撑开灰白天空，几间木屋炊烟袅袅，屋檐垂下的冰凌晶莹剔透，像一排未拆封的糖果。

“通知马涛文旅局，”魏沐说，“《向往的生活》第一季，全部外景落地马涛。时间——今年三月十五号，惊蛰之后，春耕之前。”

“另外，”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让范程程知道，节目组给他留了个活儿：养鸡。”

没人笑。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魏沐说“养鸡”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极沉的东西——像深潭底下暗涌的漩涡，裹着旧年的泥沙与新芽的锐气，无声翻滚。

当天傍晚，范小胖的保姆车停在万卷传媒楼下。

她没下车，只摇下车窗，把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给前台：“给我姐夫的。”

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是范程程的笔迹，歪歪扭扭却用力极深：

【姐夫，鸡我养，但别让我煮。我怕把它们煮熟了，就再没人教我投三分了。】

魏沐看完，把纸夹进《湄公河行动》剧本扉页。

那里，他昨天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主角不是缉毒警，是那个恨毒贩入骨的女人。但她心里，永远住着一个想打NBA的少年。”

窗外，北京的晚霞正烧得炽烈，把整条长安街染成蜜色。

而千里之外的马涛乡，老支书蹲在村口晒谷场边，叼着旱烟袋，看几个孩子追逐着一只误闯进来的野兔子。兔子钻进玉米秸秆堆，孩子们扒拉着干枯的茎秆，笑声撞在冻土上，脆得能听见回音。

老支书吐出一口青烟，烟雾散开前，他忽然对着虚空说了句：

“来喽。”

没人应他。

只有风穿过光秃秃的榆树梢，簌簌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正一下，一下，敲打着春天的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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