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王,今人又称为幽天子,是周室最后一位握有实权的帝王。
此人的故事在北境流传甚广,一场烽火戏诸侯,使得近畿诸侯伯与王室之间关系交恶。
狄人入寇,烧掠镐京之时,竟然无一位诸侯施以援手。
幽王之子逃往洛地,为晋侯、申侯所拥立,是为平王。
自此刻起,周室便已沦为诸侯们的橡皮图章,只能瞧着广大周土于无日无之的内乱中一点点瓦解。
北地史书,多谓周亡于幽王一朝。
要知道周人对幽亡之事颇为忌讳,既把这【幽】字用在君王的谥号上,足见时人对这位天子是如何地叹息痛恨。
燕澄前世便是位键政达人,如今作了周裔,自不免对“自家”不成器的祖宗锐评起来。
“幽王当年宫中不过一个褒姒,为搏美人一笑才点起烽火,致使天下离心。”
“如今这虞主跟前,十个百个褒姒也有了,她不亡国谁亡国?”
薛清瑜熟读史书,却自有一番看法:
“自厉王一朝以来,倒行逆施,姬氏早已民心尽失。”
“待得幽王登位,欲废平王而侯,近畿竟然没有一位诸侯愿意在朝会上投下赞成票。”
“可见姬氏内部早已分崩离析,其罪在厉,而不在幽。”
燕澄微微一笑:
“换作是厉天子在时,何曾有诸侯敢在会上公然违抗胎王?”
“幽王接手之时的姬周已陷颓势是不假,可他本人懦弱昏庸,贪图逸乐,却不是前人的过错。
“如此庸材居于天子之尊位,就连天地也难服他。”
他的情商自然没有低得会为着这些前尘往事继续与薛清瑜争辩,下一刻,便瞧向朱姬:
“夫人为何不语?”
朱姬幽幽应道:
“只是想起......家中史籍所载。”
“传说周时宫中有一椟匣,内藏龙斄之精,厉王打翻匣,龙洒地,遂化作玄黾与人交合。
“诞下之女,便是后来的褒姒。”
燕澄从未在蕴宁的著作中读过类似记载,燕宫藏史多有隐讳,自然更不会记这些,朱姬所言在他听来是十分新奇的。
当下只笑道:
“这般说来,幽王也是一位妖裔爱好者了。”
“就是不知褒姒根脚如此,身上是否有命数。
朱姬说道:
“那应当是有的。
“幽王纳褒姒,原意是为采津水之精,润泽国运。”
“传言中的烽火戏诸侯,也应当非是为着博美人一笑,而是为施行流火一道某种法仪的掩饰。”
“水火为五行之首,对应阴阳,在这两道上的意象增益,对于周室所修的【上阴】一道是有益处的。”
“这本是王室的私事,近畿诸侯在狄人袭境时作壁上观,无非是因着平王乃申侯外孙,暗弱易,众诸侯不喜幽王行废立之事罢了。”
她不是喜好读书的人物,然而出身终究不凡。
幼时随意翻阅的几本书所载,便是无数下修一辈子也不会有机会听闻的隐秘。
燕澄目光微亮:
“夫人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
“既然幽亡之事源起自厉朝之弊,那么周室衰落之罪,也不在褒姒。”
“话是这样说,可本公子来到徐地,不是为着分辨谁人有罪,谁人无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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