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请替我读完它。】
纸角被她指甲无意识掐出月牙形凹痕。
他喉结滚动,将纸片小心叠进钱包夹层。就在指尖触到皮质内衬的瞬间,“未来眼”毫无征兆地再次发动——
视野骤然灰白。
他看见自己跪在旧校舍顶楼锈蚀的铁门边,雨水顺着额发滴落。雪村铃音伏在他膝上,后颈衣领被扯开一道裂口,露出下方蜿蜒的淡青色血管。她左手紧紧攥着他校服前襟,右手却死死抵着自己小腹,指节泛白。而她的右耳耳钉,正静静躺在三米外积水的水泥地上,银月被泥水浸得黯淡无光。
画面戛然而止。
夏目千景猛地吸气,冷汗瞬间浸透衬衫内里。他低头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方才塞纸片时,雪村铃音的指尖分明在发烫。
“千景君?”
温柔嗓音自身侧响起。井紫苑一瀨不知何时停在他身边,指尖捏着半颗柠檬糖,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金光。“给。”她将糖塞进他汗湿的掌心,糖纸窸窣作响,“听说你最近熬夜写稿?含一颗,提神。”
夏目千景怔怔看着她。她今日的制服裙摆比平时短了两公分,小腿线条纤长流畅,右脚踝内侧有颗褐色小痣——和方才未来画面里,雪村铃音倒在他膝上时,露出来的那颗痣,位置分毫不差。
“……谢谢。”他哑声道。
井紫苑一瀨歪头笑起来,梨涡深得能盛住整个体育馆的光线:“不用谢呀。毕竟……”她顿了顿,指尖悄悄勾住他小指,“我们可是共用同一本《挪威的森林》手稿的人呢。”
夏目千景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她知道手稿存在。
可这本,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过具体进度。连松尾优花都只知他在写,不知已完成十万字。而井紫苑一瀨,甚至精确到“共用”二字。
她是什么时候……?
“喂——千景!凛学姐叫你过去!”藤原葵的喊声像根银针,刺破这诡异的寂静。夏目千景抬头,见月岛凛正朝他招手,指挥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管弦乐部全员已列队完毕,大提琴低沉的嗡鸣如大地脉搏般震动空气。
他下意识迈步,却在抬脚瞬间被井紫苑一瀨拉住手腕。
“明天放学后,”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来美术室。我帮你……改最后一章的结尾。”
夏目千景僵在原地。美术室。最后一章。改结尾。
这三个词像三把钥匙,咔哒、咔哒、咔哒,依次旋开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抽屉——
那是去年冬至夜,他陪井紫苑一瀨值日,扫完地后她突然说:“千景君,如果里的人注定要死,你会让他们死得好看些吗?”当时他正擦拭黑板,粉笔灰簌簌落在袖口,随口答:“大概会写成樱花飘落的样子吧。”她当时笑了,把扫帚靠在墙边,仰头望着窗外飘雪:“可樱花落得太快了……不如写成月光融化的瞬间?”
——那晚之后,他《挪威的森林》的终章,确实多了一段关于月光消融的描写。
“走啦!”藤原葵一把拽住他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再不去凛学姐要生气了!”
夏目千景被她拖着向前,回头时,井紫苑一瀨仍站在原地,指尖捻着那张被他捏皱的柠檬糖纸。她忽然抬手,将糖纸凑近唇边,轻轻一吹。纸片打着旋儿飞向穹顶,在无数束光柱中翻飞,像一只迷途的、金色的蝶。
体育馆穹顶的玻璃天窗映出无数个她的倒影,每个倒影的耳垂上,银月耳钉都静静泛着冷光。
而此刻,旧校舍B栋顶楼铁门后,雪村铃音正靠在斑驳砖墙上,指尖抚过小腹。她另一只手中,握着一部老式胶片相机——镜头盖已掀开,取景框里,赫然是夏目千景与井紫苑一瀨并肩而立的剪影。快门无声,却仿佛在她颅骨内震出空洞回响。
她低头,用指甲轻轻刮掉耳后那抹淡青颜料。颜料剥落处,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淡蓝色血管,正随着她急促呼吸,缓缓搏动。
——那不是颜料。
是某种正在苏醒的、活物的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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