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向校门时,西园寺一瀨余光瞥见教学楼二楼窗口。月岛凛抱着琴盒站在那里,夕阳给她侧脸镀上毛绒绒的光晕。她没挥手,只是静静注视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直到身影融进暮色。
古川家玄关飘着海胆特有的微腥甜香。西园寺一瀨换鞋时,发现地板缝隙里卡着半片樱花——是春天时月岛凛来访留下的。古川夫人端出茶具,紫砂壶嘴袅袅升着白雾:“凛酱今天来过,说落了琴谱在琴房,特意跑了一趟。”她笑着递来温热的抹茶,“还让我转告你,下次别把‘月光奏鸣曲’错抄成‘月光豆腐羹’。”
西园寺一瀨捧着茶碗的手顿住。那晚她熬夜抄谱,确实把乐谱标题写成了食谱,月岛凛第二天上课时悄悄塞来张纸条:“豆腐羹需要文火慢炖,月光需要整夜守候——你选哪个?”
窗外忽有闷雷滚过。西园寺一瀨抬头,见云层正急速聚拢,像被无形之手揉皱的宣纸。古川夫人起身关窗,风铃叮咚作响:“要变天了,你待会儿回家得小心。”
雨终究在八点准时落下。西园寺一瀨站在屋檐下,看雨帘将世界切成碎银。她摸出手机,屏幕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身后古川家暖黄灯光晕染开来,像一枚温热的溏心蛋。通讯录最顶端的名字在黑暗中泛着柔光——月岛凛。指尖悬停三秒,终于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忙音,第七声时被接起。背景音是钢琴声,贝多芬《悲怆》第二乐章,琴键敲击声沉缓如心跳。
“喂?”月岛凛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却异常清晰。
“那个……”西园寺一瀨深吸一口气,雨声忽然放大,“我找到‘月光豆腐羹’的正确做法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琴声停了,只有雨打芭蕉的沙沙声。良久,月岛凛轻笑:“所以……你是想尝尝看?”
“嗯。”西园寺一瀨望着积水倒影里晃动的路灯,“但得先确认一件事——你愿意教我吗?”
听筒里传来椅子挪动的轻响,接着是纸张翻动的窸窣。“第一页写着‘原料:真心一颗,耐心两勺,还有……’”月岛凛顿了顿,呼吸声近在耳畔,“‘一个笨得不肯承认喜欢我的人’。”
西园寺一瀨眼眶发热。她仰起脸,让雨水混着泪水滑落:“我现在……可以承认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抽气声,像弦乐骤然绷紧。然后是月岛凛的声音,比雨声更轻,却稳稳落进她心底:“明天琴房,八点。带伞——别学某些人,总在雨里迷路。”
挂断电话时,西园寺一瀨发现掌心全是汗。她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忽然笑出声来。这笑声惊飞了檐角一只麻雀,扑棱棱掠过雨幕,翅膀抖落的水珠在路灯下闪成星子。
回家路上,她特意绕道经过旧音体楼。琴房窗户亮着灯,剪影映在磨砂玻璃上——月岛凛坐在钢琴前,侧颈线条如天鹅般优美。西园寺一瀨没上前,只是站在梧桐树影里,数着雨滴敲打叶片的节奏。当《月光》第一乐章旋律从窗缝漏出时,她终于明白:有些等待不是徒劳,而是让心跳与月光同频的必经之路。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藤原葵发来的语音,背景音嘈杂:“刚在便利店遇到夏目君!他买了超多草莓大福说要送人——啧,某些人连道歉都用甜点,真没创意!”
西园寺一瀨点开语音,笑了。她抬头望向雨霁初晴的夜空,云隙间漏下一小片月亮,清辉流淌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像一条通往琴房的银色小径。
而此刻,月岛凛合上琴盖,指尖抚过木质表面尚未干透的水痕。她打开抽屉,取出那张被反复摩挲的借物竞赛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两个词,被橡皮擦得边缘发毛:“苹果”与“月光”。在“月光”下方,新添了一行小字:“今晚的雨,很像你睫毛上的水珠。”
她将纸条折成纸鹤,放进琴盒夹层。窗外,最后一片云正被风吹散,月光倾泻而下,温柔覆盖整座东京城。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