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超多!”葵用力点头,拉着她往前跑,“走啦走啦,再不回去要被妈妈念叨啦!”
千景没跟上来。他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的背影融进夕阳里,直到藤原葵回头朝他挥手,他才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动作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西园寺一瀨没敢回头,可她知道,他一定还在那里。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她后颈发烫。
暮色四合时,西园寺一瀨推开古川家玄关的木格门。玄关灯亮着,暖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空气里弥漫着抹茶与蜂蜜交织的甜香。古川太太端着托盘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笑容温煦:“一瀨来啦?快进来,葵酱刚把卷子切成小块,就等你呢。”
客厅里,藤原葵盘腿坐在矮桌旁,面前摊开一本素描本,正咬着笔杆涂涂改改。见她进来,立刻举起本子:“你看!我画了千景哥跑步的样子!虽然他头发有点乱……但超帅对不对?”
西园寺一瀨接过本子,指尖拂过纸面。铅笔线条流畅,少年奔跑时扬起的衣角、绷紧的小腿线条、甚至额角一滴将坠未坠的汗珠都栩栩如生。可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停在画纸右下角——那里用极细的笔尖,悄悄添了一朵半开的山茶花,花瓣边缘晕开一点极淡的粉。她认得这花,月岛凛书包挂饰上的那朵,每次大提琴排练后,总会在她校服袖口留下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香气。
“葵酱……”她嗓音微哑,“这朵花……”
“啊?”葵凑过来,眯着眼看了看,“哦!这个啊!我昨天路过音乐室,看见凛学姐的包上挂着这个,觉得好看就画下来啦!千景哥也夸它好看呢!”
西园寺一瀨的手指蜷紧,指甲抵住掌心。她忽然想起体育祭前,自己曾无意撞见月岛凛在天台独自练习《爱的礼赞》,夕阳把她的侧影镀成一道金色的剪影,琴弓在弦上滑动,每一个音符都像在呼吸。而千景当时就靠在楼梯口,安静地听完了整首曲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一瀨?”古川太太把抹茶卷放在她面前,瓷碟温润,“怎么不吃?凉了就不香了。”
她低头,叉起一小块卷子送入口中。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丝毫滋味。胃里像塞了一团浸透冷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她抬头,透过客厅落地窗,看见隔壁公寓楼顶的天台轮廓在夜色里渐渐模糊——那是月岛凛每天练琴的地方,也是千景无数次驻足聆听的地方。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而自己,正站在墙的这一边,捧着一块甜腻的蛋糕,却尝不出任何滋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在黑暗中幽幽亮起。是雪村铃音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在?】。西园寺一瀨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无法落下。她想说“在”,想说“没事”,想说“就是有点累”。可这些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片混沌的雾气。她最终只是把手机翻面,屏幕暗下去,像合上一本写满心事却不敢翻开的日记。
窗外,一辆车驶过,车灯划破夜色,短暂照亮对面公寓楼某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半掩,隐约可见一架黑色大提琴的轮廓,静静立在窗边,像一道沉默的守望。
西园寺一瀨终于拿起叉子,又叉起一块抹茶卷。这一次,她慢慢咀嚼,让甜味在口腔里缓慢延展。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只是朋友间的善意。只是青春期里再寻常不过的悸动与错位。可当叉子尖端无意刮过瓷碟,发出一声细微刺耳的“滋啦”时,她猛地想起体育祭上,千景接住她时,自己耳畔响起的、他心跳的鼓点——那么快,那么沉,那么……清晰。
那不是幻觉。
她放下叉子,指尖冰凉。桌上那盘抹茶卷,奶油纹路细腻,红豆沙饱满诱人,可她忽然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岔路口。一边是眼前这盘甜点,安稳,熟悉,带着家人与朋友的温度;另一边,则是天台上那架沉默的大提琴,是月岛凛鼓起脸颊跑开时扬起的裙摆,是千景望着她时,那未曾说出口却沉重如铅的注视。
她端起茶杯,绿茶微涩的香气漫上来,氤氲了视线。杯沿印着她唇瓣淡淡的粉痕,像一枚未完成的印章。
西园寺一瀨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她终于抬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下几个字,发送出去:
【铃音酱……如果,一个人同时被两个人喜欢,该怎么办?】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关掉屏幕,把它反扣在膝上。窗外,月光悄然漫过窗台,温柔地铺满整张矮桌,也轻轻覆盖住她搁在桌沿的手背。那双手白皙纤细,此刻却微微蜷着,指节泛白,仿佛在无声地、固执地,攥紧某种即将消散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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