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村铃音质问道：
“既然你说‘蓝光’是板块应力导致的等离子体，那为什么以前会出现，现在却这么多年都没出现过了？”
秋田纱奈想了想。
“还真的是呢。”
“现在旧校舍还在。”
...
电车缓缓驶入站台，玻璃窗映出夏目千景侧脸的轮廓。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还停在雪村铃音那句“铃音”被念出口后、自己心跳漏了一拍的瞬间。车厢内空调冷气恰到好处，可耳根却微微发烫——不是因为温度，而是因为方才她喊出“秋田”时，尾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又颤又软，连带睫毛都垂得极低，仿佛怕被谁窥见眼底那一小片羞赧的潮意。
他悄悄抬眼。雪村铃音正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脖颈线条清瘦而绷紧，耳后一小片皮肤泛着浅粉，随呼吸微微起伏。她今天穿了藏青色制服外套，领口纽扣系到最上一颗，却掩不住锁骨处一点微凸的弧度；袖口挽至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白皙手腕，腕骨伶仃，像一枚被晨光浸透的玉。她没再说话，只是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动作很轻，像在掩饰什么。
千景收回视线，指尖点开消息列表，月岛凛那条“前天周六”的邀约还在置顶。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想起昨夜她发来消息时，自己回复“前天周六”的“前”字多打了一个“前”，成了“前前天周六”——她竟没纠正，只回了个“(〃'▽'〃)好哦”，后面还缀着三个小星星。他喉结动了动，莫名觉得那星星像在无声地眨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秋田纱奈：夏目君！！！】
【秋田纱奈：你猜我刚刚在校门口看到谁了？！】
【秋田纱奈：雪村铃音！！她和一濑同学一起进校门的！！！还边走边看同一本杂志！！！】
【秋田纱奈：（疯狂敲桌）（表情包：仓鼠疯狂囤粮.gif）】
【秋田纱奈：他们居然在讨论‘明治时期铜制怀表齿轮咬合精度’！！！】
【秋田纱奈：你快告诉我！！这算不算……算不算……（字打一半删掉）（又打）（再删）（最后发来一张模糊照片）】
照片里，雪村铃音侧身指着杂志某页，夏目千一濑凑近去看，两人之间距离不到三十厘米。阳光斜切过梧桐枝叶，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投下细碎光斑。千景盯着那张图，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见过雪村铃音对谁笑得那样自然。不是图书馆里那种客套的颔首，也不是社团活动时公事公办的浅笑，而是眉梢真正松开了，唇角微微向上弯着，连眼角细纹都盛着光。
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回。
“夏目君。”声音很近。
他猛地抬头。雪村铃音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直直望着他，瞳仁漆黑，倒映着车厢顶灯的光点：“你……在想什么？”
千景喉咙发干：“啊……没什么。”
“是吗。”她顿了顿，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左肩衣领处一根翘起的线头，“这里，歪了。”
动作轻得像触碰蝴蝶翅膀。千景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她指尖微凉，指腹带着薄茧——那是常年翻书、握笔、整理古籍留下的痕迹。线头被她捻住、绕了半圈，再轻轻一扽，便服帖地伏了下去。整个过程不过两秒，她却像完成了一件郑重其事的事，收回手时，指甲边缘泛着一点淡淡的粉。
“铃音？”千一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笑意，“你刚才说，那本《江户金工考》里提到的‘双面镂空珐琅’，是不是真能用在现代钟表机芯上？”
雪村铃音立刻转身，语气恢复清冷：“理论上可以，但成本太高，且热胀冷缩系数不匹配……”她一边解释，一边走向千一濑，步子迈得比平时快半分。千景看着她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忽然想起高二那年文学社招新——她站在讲台前念《源氏物语》选段，声音如冰泉击石，台下男生连咳嗽都不敢大声。可此刻，她正为一枚齿轮的咬合角度，眼睫频繁眨动，语速越来越快，连耳垂都染上了薄红。
电车报站：“下一站，樱川站。”
千景抓起书包，刚起身，就见雪村铃音脚步微顿，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中那本摊开的收藏杂志朝他方向翻了一页——赫然是一页泛黄的旧版《东京古玩图录》，右下角用铅笔圈出一个铜质罗盘，旁边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千景下意识接住她递来的杂志，指尖碰到她指尖，温热的。
“下午部活，别迟到。”她说完，转身牵起千一濑的手腕，两人并肩下车。千一濑没察觉异样，只笑着挥挥手，而雪村铃音在踏出车门刹那，忽然侧过脸，冲千景眨了眨眼。
只有一次。
快得像错觉。
千景攥着杂志站在原地，纸页边缘被他无意识捏出细小褶皱。他低头看那页罗盘图——铅笔字迹清隽，标注着“昭和十二年制，匠人名不详，内刻‘永’字暗记”，旁边一行小字：“疑似与‘三千璃’同源器物”。
心脏猛地一沉。
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站台上，雪村铃音正与千一濑并肩而立，阳光把她们影子融成一片。千一濑忽然指着远处橱窗，雪村铃音顺她手指方向望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千景想起自己初稿里写过的句子：“她笑起来时，像一本被阳光晒暖的旧书，纸页间浮起微尘，安静而盛大。”
手机又震。
【月岛凛：秋田，你看到我发的星象图了吗？】
【月岛凛：今夜木星入射手座，是‘重逢’的吉相哦。】
【月岛凛：我查了很久，这种星象百年只出现三次……第一次是七十年前，有人在银杏树下吻了恋人；第二次是三十年前，一对兄妹在废墟里找到失散的日记本……】
【月岛凛：第三次，就在今晚。】
【月岛凛：所以……你要来吗？】
千景盯着最后那行字，指尖冰凉。他忽然想起上周六深夜，自己改完最后一章时窗外飘起细雪。妹妹睡在隔壁屋，呼吸均匀。他拉开窗帘，看见对面公寓楼顶积着薄薄一层雪，像撒了糖霜的蛋糕。手机亮起，是松尾优花发来的消息：“签售会流程确认啦！你穿这件怎么样？”——附图是一件深灰高领毛衣，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线藤蔓纹。
那时他回复：“很好看。”
现在，他盯着月岛凛的消息，忽然想起雪村铃音昨晚在电车上问他的问题：“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
他选了“继续和女主妹妹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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