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公主的狂笑戛然而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却像被冻住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纹——那笑容僵在脸上,逐渐坍缩成一种近乎悲壮的茫然。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平坦得过分的小腹,又低头看了看指尖沾着的湿泥与花瓣残渣,再抬眼,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草地、远处尚未熄灭的路灯、以及草叶尖上正缓慢滑落的一滴露水。
“……咕咕。”
不是幻听。
是第二声。
“咕咕咕——!!!”
这一次,声音更响、更急、更带一种不容置疑的饥饿宣言。她的胃部发出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共鸣,仿佛内部有只微型龙卷风正在吞噬最后一丝空气。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痛觉压过腹鸣,可下一秒,一股更强烈的虚弱感从脊椎底部窜上来,让她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刚钻出来的坑边。
“不……不可能。”她咬牙低语,金瞳收缩如针,“本公主刚跨越三重位面裂缝、撕裂七道空间褶皱、踩碎十二个临时锚点才抵达此界……怎么可能……饿?!”
话音未落,一阵风吹过,卷起她额前几缕银灰长发,也捎来一丝极淡、却异常清晰的气味——焦香、微甜、油脂裹着炭火的气息,还混着某种奶香与气泡水的清冽尾调。
她鼻翼翕动,喉结又滚了一次。
“烤肉……?”她喃喃,眼神忽然锐利如刀,“不对……是人类聚餐后的余味残留?可这浓度……说明他们刚走不久?而且——”
她猛地抬头,视线如探照灯般扫过四周,最终钉在二十米外草地上半掩于泥土中的一截竹筷上。筷身泛着油光,顶端还粘着一小块焦黑的五花肉渣,边缘微微卷曲,正被晚风轻轻吹动。
她瞳孔骤然放大。
“……他们吃完了?!”
不是疑问,是控诉。
不是愤怒,是心碎。
她踉跄两步扑过去,一把抓起那截筷子,凑近鼻尖猛吸一口气,闭眼,眉头拧成死结,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上唇——干涩、微咸、余味里竟真有一丝蜂蜜芥末的回甘。
“……是这家店。”她睁开眼,金瞳燃起幽焰,“‘炙羽’烤肉屋,营业至凌晨一点——我查过本地美食地图!”
她霍然起身,银灰长发在夜风里翻涌如旗,裙摆猎猎作响,左手已按上腰间虚空——那里本该悬着一柄由深渊寒铁锻造的佩剑,此刻却只有一片虚无。她脸色一白,右手闪电般探入领口,从贴身衣襟内侧抽出一枚暗红晶石吊坠,吊坠造型是一只缩小版的狰狞魔狼头,獠牙森然,双目镶嵌着两粒幽绿萤石。
“……传送阵核心被震散了七成,魔力回路错乱,契约印记模糊……”她指尖摩挲着狼首,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但至少,‘味觉锚点’还在。”
她将吊坠按向地面,口中低诵古魔语:“以饥馑为引,以馋欲为契,以本公主今夜未食之怨——开!”
嗡——
吊坠爆发出刺目红光,地面泥土瞬间塌陷成漩涡状凹坑,红光如熔岩般沿着草茎蔓延,所过之处,青草枯黄蜷曲,露出底下焦黑土壤。漩涡中心,一张由光与热构成的巨大餐桌虚影缓缓浮现:长桌铺着猩红绸布,银质烛台燃着幽蓝火焰,盘中堆满滋滋作响的牛肋排、撒满黑胡椒的羊腿、淋着琥珀色酱汁的鸡翅……每一道菜都纤毫毕现,香气浓烈到几乎凝成实体,蒸腾而上,形成肉眼可见的氤氲白雾。
魔族公主深吸一口,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却死死盯着那幻象,喉间滚动着压抑的呜咽。
“假的……全是假的……”她声音嘶哑,“但……但味道是真的!”
她猛地抬手,一掌劈向幻象餐桌中央——
啪!
虚影应声碎裂,化作无数燃烧的红色光点,如萤火虫群般四散飞舞。就在光点即将消散的刹那,其中一颗飘至她鼻尖,倏然炸开一团微小却无比真实的肉香。
她怔住。
下一秒,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东南方——那是烤肉店方向。裙摆撕裂空气发出尖啸,脚踝处浮现出细密的暗紫色符文,每踏一步,地面便绽开一朵转瞬即逝的墨色莲花。
“等我!”
“别收摊!!!”
她冲进巷子时,烤肉店后门正被一名穿围裙的胖厨师缓缓合拢。门缝里漏出最后一点暖黄灯光,还有未散尽的炭火余温。
“前辈!”她扑到门板上,双手拍得砰砰作响,声音因急切而劈叉,“等等!请务必等等!本公主愿以三颗星尘结晶换您一份打包!不,五颗!附赠一次免费诅咒服务!或者……或者帮您诅咒隔壁奶茶店永远做不出爆款!”
门内沉默两秒。
“哎哟?”胖厨师拉开一条缝,探出半张油光锃亮的脸,叼着根牙签,“小姑娘,你搁这儿演《魔戒》呢?”
“不是演!”她急得跺脚,银灰长发甩出残影,“是饿!真饿!您听这声音——”她猛地吸气,腹部立刻配合响起一连串洪钟大吕般的咕噜声,震得门板嗡嗡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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