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明？”阿斯特莉亚愣住，随即冷笑，“本宫的权柄，岂是尔等凡人所能……”

“不用权柄。”叶闻打断，抬手，指向她身后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寂静的草地，“证明你的‘高贵’——别用魔力，别用任何超自然手段。就用你这张脸，和这身衣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华美却沾着泥点的裙摆，“从这扇门开始，走到对面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买一盒最便宜的牛奶，再走回来。全程，不能引起任何人注意。不能吓哭小孩，不能让路人报警，不能让保安觉得你形迹可疑。”

阿斯特莉亚：“……”

她看着叶闻，仿佛在看一个刚刚宣布自己是创世神的疯子。

“你……是在羞辱本宫？”

“不。”叶闻摇头，语气认真，“我在测试你的‘融入能力’。毕竟，一个连便利店都混不进去的魔王候选人，我们很难相信，你有资格参与接下来的游戏。”

“游戏？”阿斯特莉亚的竖瞳危险地眯起，“什么游戏？”

叶闻没回答，只是朝她身后那片空旷的、被月光洗过的草地，轻轻抬了抬下巴。

阿斯特莉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月光之下，那片被她钻出来时弄乱的草地上，不知何时，静静躺着一样东西。

不是什么神器，不是什么契约卷轴。

是一枚吊坠。

用某种剔透如冰、内部流淌着微光的晶石雕琢而成。造型是个Q版小人，一头漆黑长发，眼睛是两粒细小的、仿佛蕴藏着星河的幽蓝宝石，穿着同样风格的黑金小裙子，裙摆飞扬，手里还举着一根……迷你版的、正在发光的咖喱棒？

阿斯特莉亚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认得那根咖喱棒！那是勇者艾丽娅的武器！而这个Q版形象……分明就是她自己！只是……被刻意缩小、软化、可爱化了！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的俏皮？

一股比饥饿更汹涌、更灼热的怒火，轰然冲上她的天灵盖。她一步上前，弯腰，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拾起了那枚吊坠。

晶石触手生凉，却仿佛烙铁般烫人。

“这是……艾丽娅做的？”她嗓音嘶哑。

“嗯。”叶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紧握吊坠、指节泛白的手上，“她下午刚做完，说送给你——‘欢迎来到天雨市，新任实习生’。”

实习生？

阿斯特莉亚捏着吊坠的手，微微松开了一瞬。熔金的竖瞳里，翻涌的怒火之下，第一次，掠过一丝茫然。

实习生……是什么？

她来自第七魔域，统治着十二座地狱熔炉、七支深渊军团、无数匍匐于她王座之下的恶魔与堕天使。她的字典里，只有“征服”、“统治”、“献祭”、“湮灭”。从未有过……“实习”。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为什么是……实习生？”

叶闻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月光下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因为，”他慢悠悠地说，“魔王幼体的预言，不止一份。”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阿斯特莉亚，投向城市更深处，那里灯火阑珊，车流如织，平凡得令人心安。

“有人预言，魔王会诞生于此，带来毁灭。”

“也有人预言，魔王会降临于此，带来……变革。”

“而艾丽娅，”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阿斯特莉亚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她选择了后者。”

阿斯特莉亚攥着吊坠的手，一点点松开。冰凉的晶石躺在她掌心，那Q版的小人举着发光的咖喱棒，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所有的愤怒、所有高贵的出身、所有被现实反复打脸的窘迫。

肚子，又咕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很轻，很短，带着一种奇异的、被说服后的妥协。

她抬起头，熔金的竖瞳里，翻腾的怒火并未熄灭，却奇异地沉淀下来，凝成一种更幽邃、更危险的光。

“……便利店，”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倨傲，多了几分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的锐利，“牛奶，最便宜的。”

叶闻点点头，侧身让开一条路。

阿斯特莉亚没有立刻动。她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点的裙摆，又抬眼，看向叶闻身后那盏昏黄的路灯。光影在她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映亮她眼中那簇幽暗却固执燃烧的火苗。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将那枚Q版吊坠，郑重地、小心翼翼地，别在了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晶石微凉，贴着皮肤，像一颗沉甸甸的、尚未孵化的种子。

她迈步，走向那扇紧闭的卷帘门。

脚步不再虚浮，不再犹豫。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新生的、笨拙却无比坚定的重量。裙裾在夜风里无声拂动，黑金交织，仿佛不再是象征王权的华服，而是一件……刚刚领到的、尚需磨合的工装。

叶闻望着她的背影，直至那抹黑金融入街道的暗影。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是下午在洞穴里，白浅玥踮着脚，高高举起牛奶杯，笑容灿烂如夏日骄阳的照片。

他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绯鹤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靠在他身边，目光追随着阿斯特莉亚消失的方向，嘴角那抹笑，更深了。

“副会长，”他声音低沉，带着笑意，“你说，她能买到牛奶吗？”

叶闻没看他，只是盯着照片里白浅玥毫无阴霾的笑容，许久，才低声说：

“能。她得学会。”

丛安慧站在路灯下，将手中那片梧桐叶轻轻放在唇边。叶脉粗糙的触感，让她想起洞穴深处那些被魔力灼烧过的岩壁。

她没说话，只是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夏夜清凉的空气。

空气里，有草木的气息，有远处烤肉店残留的、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油脂余香，还有……一种崭新的、带着铁锈与星尘味道的、名为“未来”的气息，正悄然弥漫开来。

而城市的另一端，天雨市第三中学后巷深处，一个被废弃的旧报刊亭里，一只沾着油渍的、印着卡通猫图案的塑料碗，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推到了窗台最明亮的位置。

碗底，静静躺着一小块烤得焦香的五花肉。

无人知晓，是谁放的。

只有晚风，穿过狭窄的窗缝，轻轻拂过那块肉，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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