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在排斥她，也在……喂养她？

“你到底是谁？”她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男生收起手机，转身，沿着小径往回走，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单薄又异常挺拔。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声音随夜风飘来，轻得像一句叹息：

“叶闻。天雨高中学生会副会长。”

他顿了顿，似乎笑了笑：“也是，唯一一个看过你钻土全过程的人。”

魔族公主怔在原地。月光落在她沾着泥点的靴尖，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指尖，落在那枚粉色吊坠上。吊坠里的Q版小人依旧叉腰，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

“咕……咕咕咕——！！！”

肚子再次发出嘹亮的、不容忽视的抗议。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看着脚下焦黑的泥土，看着远处城市温柔的灯火。金瞳里的风暴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巨大的、茫然的空洞，像被骤然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深渊。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魔族典籍都会为之崩裂的事——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半截被踩扁的烤肠，剥开油腻的锡纸，盯着那截焦黄的、散发着浓郁孜然香气的肉肠，犹豫了足足三秒。

终于，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住一端，凑到唇边。

牙齿轻触，酥脆的外皮裂开，里面滚烫的、带着油脂香气的肉汁瞬间溢出，烫得她舌尖一缩。可那味道……霸道、直接、粗粝，却带着一种蛮横的生命力，像这城市的夏夜本身。

她慢慢咀嚼，腮帮微微鼓起。金瞳里，幽蓝的火焰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笨拙的、真实的暖意，从舌尖，一路蔓延至心口。

远处，叶闻的身影已融入树影，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没回头，只是抬起手，做了个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手势——拇指与食指圈成一个圆，然后，缓缓地、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魔族公主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她怔怔望着那个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冰凉的吊坠。粉发小人的笑脸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战栗吧，凡人……”她喃喃，声音轻得只剩气音，带着烤肠的余味，“……好像，也不是很……战栗？”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烤肉店未散尽的烟火气，也送来一阵隐约的、欢快的电子音乐声——那是厌织在平板里玩的游戏音效。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土和油渍的手指，又看看那枚粉色吊坠。

金瞳深处，一点极微弱的、如同初生萤火般的光，悄然亮起。

不是毁灭的幽蓝，不是统治的赤金，而是……一种崭新的、怯生生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暖黄色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混杂着青草、泥土、烤肉香，还有……一点点，自己身上刚冒出来的、带着奇异甜香的汗味。

“……重振魔族荣光，吾辈义不容辞。”她小声重复，声音却不再有狂妄的震颤，反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的困惑，“……可这荣光，具体……要怎么振？”

她抬头，望向城市灯火最盛的方向，望向那扇刚刚被叶闻关上的、透出暖黄灯光的公寓窗户。

肚子，又一次响亮地咕噜起来。

这一次，她没再恼羞成怒。她只是抿了抿唇，把最后一口烤肠咽下去，然后，踮起脚尖，用力拍了拍自己沾满泥土的裙摆。

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

月光静静流淌，将她纤细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片被她无意中震裂、此刻正悄然渗出点点嫩绿的新芽的焦黑土地上。

远处，城市在呼吸。近处，草在生长。而她站在裂缝与新生之间，第一次，没有呼唤深渊，也没有召唤烈焰。

只是，轻轻摸了摸自己依旧在咕咕作响的、温热的小腹。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烤肉店飘来的、最浓烈的那缕孜然香气，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很轻，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细微的、生机勃勃的声响。

像一颗种子，终于落进了它该落下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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