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很快就只剩下我和你了啊。”
在牺牲掉绯鹤憎后,叶闻与慕星鸢开始超燃爬楼梯,看着眼前叶闻的背影,慕星鸢的嘴角微微勾起:
“呐,叶闻。”
“如果我不在了,你会为我流泪吗?”...
林柚下一秒就听见了自己心脏漏跳一拍的声音。
不是那种“咚——”地一下悬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收回来的停顿。
而卡洛儿正微微侧身,指尖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魔力微光,金发在夜风里扬起一道锐利的弧线。她低头看着蹲在叶闻轮椅后方、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影子里的魔族少年——时生静。他双手死死抱着头,膝盖抵着胸口,整张脸埋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发白的耳尖,连抖动的频率都在刻意压低,仿佛只要不动,世界就不会发现他。
可偏偏,他的魔力波动像被拧开的水龙头,哗啦啦往外冒——微弱、紊乱、带着点初生魔族特有的青涩甜腥气,和卡洛儿身上那股被世界法则层层压制却依旧透出凛冽寒意的王族气息截然不同。
“……你哪位?”卡洛儿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轻了些,甚至带了点迟疑。
不是不认得。是太熟了。
熟到她刚从魔王城的禁书塔顶偷完《跨界锚点定位术》残卷,就被这小子举着半块焦黑的烤蜥蜴腿追了三条街;熟到她第一次试飞失败摔进熔岩池,是他一边尖叫“公主殿下您怎么又炸了魔法阵”,一边跳下去用尾巴给她当浮板;熟到她被父王罚抄《魔族伦理纲要》三千遍,是他半夜溜进来,用幻术把墨水全变成会跳舞的小蝙蝠,帮她糊弄过去。
可现在,他缩在异世界人类的轮椅后面,连抬头都不敢。
卡洛儿没动。只是睫毛轻轻一颤。
而叶闻,全程冷眼旁观,死鱼眼里终于浮起一丝真实的兴味。
他没出声,但不可视之手无声地往斜后方偏了三度——恰好把时生静身后那片空气凝成一面薄如蝉翼的镜面。镜中映出的不是少年狼狈的背影,而是他左耳垂上一枚细小的银环,环身刻着一行极淡的古魔文:【吾誓守汝坠落之时】。
那是魔王亲赐的“坠星守誓环”。
只赐给一人——魔王第四女卡洛儿·奥尔瑟斯,幼年失怙时,由时任魔族近卫长亲自为她佩戴的贴身护符。
而此刻,它戴在时生静耳朵上。
叶闻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因为惊讶。是觉得荒谬。
这就像看见自家养的猫偷偷去给邻居家狗当了干爹,还顺手帮人家写了三年高考模拟卷。
林柚却没注意这些细节。她只看见卡洛儿忽然抬起了手——不是攻击,不是施法,而是很慢、很轻地,朝时生静伸了过去。
指尖离他发顶还有十厘米,时生静猛地一颤,整个人往前一扑,额头“咚”一声磕在叶闻轮椅的金属扶手上。
“别别别别碰我!!”他嘶哑喊出第一句人话,声音劈了叉,“我不是来抓你的!真不是!我发誓我连‘魔王继承人叛逃’的通报都没点开看!!”
卡洛儿的手停在半空。
风掠过她指间,卷起几缕金发。
她慢慢收回手,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里本该有灼烧般的魔力纹路浮现,此刻却只有一道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痕——像是被强行抹去又反复覆盖过无数次的旧伤疤。
“……通报?”她低声重复。
时生静瞬间噤声,瞳孔地震。
完了。
他嘴比脑子快,又把不该说的说出来了。
卡洛儿没再看他,反而转向叶闻,目光落在他轮椅扶手上那枚暗银色的、形似衔尾蛇的徽章上。
“你认识他。”她说。
不是疑问。
叶闻耸肩:“不认识。但我知道他耳环上写的字——你们魔族的‘堕星誓约’,只能由魔王本人刻印,且终生不可摘除。”
卡洛儿眼睫一颤。
叶闻继续:“所以,要么你小时候走丢过,被他捡回去当团宠养了八年;要么……”他顿了顿,死鱼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锐光,“他根本就是你派来监视我的。”
林柚:“?”
林橙:“??”
卡洛儿:“………………哈?”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宇宙级冷笑话,肩膀先是一僵,随即绷不住地抖了一下,接着低低笑出声。笑声起初克制,很快变成压抑不住的、近乎哽咽的短促气音,最后干脆仰起头,对着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大笑起来,金发在光影里翻涌如焰。
“监视你?”她喘着气,眼角沁出一点亮晶晶的水光,“你是叶闻吧?那个连‘魔力压制场’都能当床单铺着睡的人类?我监视你干什么?等你哪天心血来潮,把我家魔王堡拆了改造成共享自习室?”
叶闻:“……”
林柚悄悄戳了戳林橙:“姐,他好像真的被冒犯到了。”
林橙严肃点头:“嗯,你看他眼睛更死鱼了。”
就在这时,悬浮于半空的男神虚影——芙尔图娜,忽然缓缓开口。祂的声音不响,却让整条街的落叶同时停在半空,连远处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叮咚”声都被拉长成一声悠长的叹息。
“勇者卡洛儿。”
祂的目光扫过卡洛儿,又掠过叶闻,最终落在时生静身上,金色瞳孔深处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你已背弃神谕,堕入凡尘。”
“而他……”祂抬起镰刀,刀尖遥遥指向时生静,“竟敢违逆‘星陨之契’,擅自跨越界域,只为追随一介流亡者。”
时生静浑身一僵,额头抵着轮椅扶手的力道重了三分。
卡洛儿笑意未消,却已敛尽所有温度。
她向前踏出一步,靴跟碾碎地面一块龟裂的水泥砖。
“芙尔图娜。”她直呼神名,毫无敬意,“你管好自己的麦田和果子,少来掺和魔族家务事。”
“家务事?”男神轻笑,背景果树突然簌簌震颤,无数金苹果脱离枝头,悬浮成环,“那你解释一下——为何魔族‘蚀月圣典’第七卷,会在你私藏的‘失落王冠’夹层里?”
卡洛儿脚步一顿。
林柚敏锐地捕捉到她耳后血管微微一跳。
而叶闻,终于动了。
他右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左手随意垂落。下一秒,六道不可视之手凭空浮现,其中五道如锁链般精准缠住芙尔图娜虚影的四肢与脖颈,第六道则轻轻托起时生静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少年满脸泪痕,嘴唇发白,左耳银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叶闻看着他,声音平淡无波:“你怕的不是她。”
时生静剧烈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你怕的是……她根本不需要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剖开所有伪装。
时生静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溺水者终于触到水面。他盯着卡洛儿,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结上下滚动,像困在玻璃罐里的蝶,翅膀撞得嗡嗡作响。
卡洛儿怔住了。
她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耳垂上那枚自己亲手刻下誓约的银环,看着他袖口磨得发毛的魔族近卫制式内衬——那是她离开前,硬塞进他行李箱的最后一件东西。
原来他一直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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