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游轮下来回到家已经过去两天了。
这两天里,叶闻过得还算自律,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醒来刷牙吃午餐,在空调下吃西瓜或者冰棍,追自己想看的剧,晚上吃完晚饭后进入紧张刺激的游戏时间。
这期间,...
“欸?”慕星鸢眨了眨眼,手指下意识捏住奖券边缘,指甲轻轻刮过那行烫金小字——【本券仅限直系亲属六人凭身份证件共同使用,须由户主本人持有效证件登记登船】。
空气静了半秒。
厌织正把一勺奶油抹在鼻尖上,手停在半空;艾丽娅刚端起咖啡杯,杯沿悬在唇边;绯鹤憎翘着二郎腿,鞋尖顿住没晃;白浅玥歪着头,发尾垂落桌沿,像一截被风忽然按住的云。
只有叶闻,面无表情地伸手,用两根指尖从慕星鸢手里抽走那张薄薄的纸片,慢条斯理地翻转过来,对着光——背面还印着一行更小的铅字:【注:户主指购券时登记之法定监护人,非血缘关系者不可替代】。
“……所以。”叶闻把奖券平铺在桌面,食指点了点“户主”二字,“会长,你妈是户主?”
白浅玥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对哦!妈妈签的名,盖的章,连指纹都按了!超正规的!”
“那问题就来了。”叶闻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学生会五个人,加我,六人。但其中——”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厌织是你家亲戚吗?艾丽娅是你表姐?绯鹤憎是你堂哥?小白你自己——是你妈亲生的吗?”
白浅玥:“……啊?”
厌织:“哈?”
艾丽娅:“咳、咳咳!”
绯鹤憎:“……啧。”
慕星鸢终于动了。她没说话,只是突然抬手,一把掀开自己后颈处衬衫领子——那里贴着一枚半透明的贴片,薄如蝉翼,边缘泛着极淡的虹彩微光。她指尖一挑,贴片脱落,露出底下皮肤上一道细长银痕,蜿蜒如藤蔓,末端隐入发际线,像某种活体纹身。
“喏。”她把贴片按回桌上,声音轻快,“户主认证芯片,墨阿姨当年塞给我的。她说‘以后你要是想混进我家户口本,就靠这个了’。”
全场寂静。
叶闻瞳孔微缩。
白浅玥嘴巴张成O形:“诶???”
厌织第一个扑过去抓慕星鸢手腕:“等等等等!小白你什么时候装的?!我妈都没给你打过疫苗针!这玩意儿能随便往脖子上贴?!”
“嘘——”慕星鸢竖起食指抵唇,笑意狡黠,“这是墨阿姨临走前最后一单私活。她替我伪造了出生证明、疫苗记录、甚至小学三年级的期末考卷——连错题都和真的一模一样。唯一漏掉的,是‘家庭成员’这个法律定义。”
她指尖轻点桌面,像敲击琴键:“所以严格来说……我不是白浅玥的‘亲属’。但——”她忽然倾身向前,发丝滑落肩头,声音压得又软又沉,“我是白浅玥的‘共犯’。”
“啊?”白浅玥懵懵地眨眼。
“比如——”慕星鸢勾唇一笑,“去年校庆夜,是谁帮你把教导主任的假发藏进了音乐教室的三角钢琴里?”
“……你。”
“前年运动会,是谁替你把‘最不可能完成任务清单’上的‘让叶闻穿女仆装跳天鹅湖’改成了‘让叶闻穿女仆装给全校发棒棒糖’?”
“……还是你。”
“再往前——”慕星鸢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初三毕业考前夜,是谁半夜撬开你家窗,把你的数学卷子偷出来,用修正液涂掉第三大题答案,再抄上正确解法,最后塞回你书包夹层?”
白浅玥猛地捂住嘴:“那、那是……”
“是我。”慕星鸢笑弯了眼,“而你第二天考了满分,还被班主任当众表扬‘独立思考能力突飞猛进’。”
白浅玥的脸腾地红透,耳朵尖都泛着粉:“你、你那时候怎么知道我会错那道题?!”
“因为你每次错题,都会在草稿纸上画小乌龟。”慕星鸢歪头,“而那天的草稿纸,被我顺走了三张。”
白浅玥:“……”
厌织瘫在椅子上:“完了,我家小白彻底沦陷了。”
艾丽娅默默放下咖啡杯:“原来如此。难怪上次查户籍系统,显示白浅玥名下有六套房产,其中五套登记在‘墨砚’名下,第六套——户主栏写着‘慕星鸢(代管)’。”
绯鹤憎冷笑一声:“所以那张券真正的‘家庭成员’名单,其实是——白浅玥、墨砚、慕星鸢,以及……”他目光扫向叶闻,“那个被墨砚收养、却从未上过户口的‘义子’。”
叶闻垂眸,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指腹擦过瓷面细微的冰裂纹。
歌瑟薇端着新烤好的玛德琳蛋糕走进来时,正听见这一句。
她脚步一顿,托盘稳稳停在腰线高度,裙摆垂落如钟摆,一丝褶皱也无。她视线掠过众人,最终落在叶闻低垂的睫毛上——那睫毛颤了颤,像被风惊扰的蝶翼。
“主人。”歌瑟薇开口,声音清越如泉,“蛋糕好了。另外——”她微微侧身,露出身后半掩的玻璃门,“黎离小姐说,她有话要讲。”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
玻璃门外,黎离静静飘在空中,黑发垂至腰际,今天穿的是素白蕾丝裙,裙摆边缘缀着细碎星芒。她没看任何人,只望着叶闻,嘴唇开合,无声。
可歌瑟薇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
是直接响在脑内,像有人把温凉的溪水缓缓注入耳蜗:
【墨砚没死。】
歌瑟薇睫毛一颤。
【她把自己拆成了七份。一份给了小白当母亲,一份给了厌织当姐姐,一份给了艾丽娅当导师,一份给了绯鹤憎当仇人,一份给了你——歌瑟薇——当‘创造者’,一份给了叶闻当‘未命名的脐带’……】
黎离抬起手,指尖悬停在玻璃上,仿佛要触碰叶闻的倒影。
【最后一份,留给了‘游轮’。】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轻,近乎叹息:
【那艘船,是她心脏跳动的最后一拍。】
玻璃门内,无人出声。
白浅玥的手慢慢攥紧裙角,指节泛白。
厌织喉结滚动了一下。
艾丽娅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戴上,动作缓慢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绯鹤憎嗤笑一声,却没笑出来,只把烟盒捏扁了,铝箔发出刺耳呻吟。
叶闻终于抬头。
他看向黎离,目光平静,没有惊讶,没有质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锈蚀的确认。
“所以。”他嗓音沙哑,“那艘船……现在在哪?”
黎离没回答。
她只是轻轻转身,裙裾旋开,像一朵骤然闭合的昙花。身影淡去前最后一瞬,她朝歌瑟薇的方向,极轻地点了下头。
歌瑟薇呼吸微滞。
——不是对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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