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允眼底微热,却只轻轻颔首:“醒了就好。”
此时,岳霆已至近前,从怀中取出一方青玉匣,匣盖掀开,内里卧着一枚赤红丹丸,丹身浮现金纹,隐约可见“归墟”二字。他沉声道:“水母丹炉已被玄溟卫捣毁,此丹尚未炼成,但药性已成,若强行服用,可致元神冻结,形神俱灭。我已以玄溟封印将其镇压。”
苏允接过玉匣,指尖拂过丹丸表面金纹,忽而眸光一凝:“不对……这丹纹,不是水母所刻。”
岳霆亦是一怔:“莫非……”
苏允将玉匣递向金阙地母:“前辈,烦请以元神观之。”
金阙地母接过,神识沉入,片刻后面色剧变:“这……这不是水母的手笔!这是……这是离火魔教的‘焚心金篆’!水母不过是替人炼丹!幕后另有其人!”
众人闻言,皆默然。
远处,灵灵子化回人形,柳眉紧蹙:“难怪她敢在淮水称神,背后有人撑腰……”
金光冷哼:“离火魔教?他们何时把手伸到淮水来了?”
羊力道人捻须低语:“离火魔教擅火,不擅水,却偏偏要借水母之手炼这归墟丹……归墟……归墟……”
苏允忽然抬头,望向龟山深处:“归墟丹,主材需纯阳魂魄、溺渊寒煞、以及……一件承载‘归墟之力’的至宝。”
他顿了顿,声音极轻:“比如,方寸山遗失的‘归墟镜’碎片。”
空气骤然凝滞。
纪成一直静立旁侧,未曾言语,此刻缓缓开口:“当年方寸山崩,七大灵宝散落四方。其中归墟镜碎为三片,一片落入东海龙宫,一片被西王母所得,最后一片……据《方寸山志》残卷记载,曾被一位淮水散修携往南瞻部洲,再无音讯。”
苏允握紧玉匣,指节发白:“所以,水母只是饵,真正要钓的,是我们。”
岳霆忽而低声道:“将军,玄溟卫在龟山腹地发现一处密室,壁上刻有残图,似是水脉图,又似星图……其中一角,标着‘泗州’。”
众人齐齐转头,目光如电,投向泗州方向。
云层之上,一道淡薄身影悄然隐去,衣角飘动,赫然是此前泗州观中那位“泗州小圣”商云鹤。他手中一枚青铜罗盘微微转动,盘面中央,一点幽光正与龟山方向遥遥呼应,光晕流转,隐约映出一面残缺铜镜的轮廓。
下方,苏允缓缓起身,抹去额角水渍,望向众人:“水母虽诛,祸根未除。泗州小圣……恐怕不是善类。”
纪成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如深潭:“那就去泗州。”
话音落下,淮水风起,云开一线,金霞万道洒落,照在龟山水母宫断壁残垣之上。宫阙倾颓,庙宇崩塌,唯有那尊被砸碎的水母泥塑,头颅滚落泥泞,空洞眼窝里,两粒浑浊水珠正缓缓渗出,一滴坠入淮水,激不起半分涟漪;另一滴悬而未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光晕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座巍峨山门——山门匾额斑驳,依稀可见“方寸”二字。
风过,水冷,人未散。
苏允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方才以沧溟珠救韩玉时,指尖无意划过她腕脉,竟觉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波动,似有第三股气息,极其微弱,却与方寸山《太虚引气诀》的运息节奏完全吻合。那气息……并非来自韩玉,而是自她腕间一道旧伤疤痕中悄然逸出。
他不动声色,将韩玉轻轻扶起,指尖拂过她腕上旧疤,疤痕边缘,几缕几乎透明的银丝,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如活物般,悄然钻入她肌肤之下。
苏允垂眸,掩去眼中惊涛。
那银丝……是方寸山禁术“千丝引”的残留。
而此术,唯有山主亲授,且需以施术者本命精血为引。
山主已逝百年。
那么,这银丝,是谁留下的?
他抬头,望向泗州方向,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风卷残云,淮水东流。
故事,才刚刚开始。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