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丝极淡的灰气,自他指尖逸出,如烟似雾,无声无息,缠上那圈金光。
金光一顿。
旋转之势,缓了半拍。
就是这一拍。
石梁左手猛地掐诀,拇指扣住食指第二指节,其余三指绷直如刀——观阵峰“截脉印”,专破阵线流转,却需以自身罡气为引,强行割断阵纹气血。
他指尖灰气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细如毫芒的灰刃,直刺金光核心!
嗤——!
金光剧烈抖动,仿佛被利刃刺穿的活物,发出一声尖锐悲鸣。阵台嗡鸣大作,七根黑铁锁链同时绷紧,哗啦作响!厅中游移的残纹尽数停滞,墙壁青光忽明忽暗。
石梁面色一白,唇角溢出一线血丝。
但他未收手。
灰刃悍然斩下!
金光应声裂开一道细缝。
缝中,透出一线幽暗——不是黑,不是空,而是一种吞噬光线的、绝对的“无”。
就在这刹那,厅外甬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人声,亦非风声。
像一缕被遗忘千年的旧梦,在耳畔悄然散开。
石梁斩势未停,灰刃顺势切入缝隙,猛地一搅!
轰——!
金光炸开!
并非爆裂,而是如琉璃碎裂,无声无息,化作亿万点金尘,悬浮于半空,每一粒都映着程执事惊骇的面容,随即迅速黯淡、消散。
阵台上,北门队令峰印中央的凹槽,彻底空了。
七根黑铁锁链齐齐一松,哗啦垂落。
那缕与陆青檐相连的白线,猛地一颤,亮度骤减三成。
石梁缓缓收回手,指尖灰气散尽,唯余一点细微血痂。他抹去唇边血迹,转身,目光扫过众人:“锁已破一道。主牌未毁,但‘认主’失效。它再不能靠队令显影骗过锁纹。”
颜行昭急步上前,检查阵台:“台基未损,主牌还在台心核心。”
石梁点头:“所以它会换法子。”
话音未落,厅外甬道墙壁上,那些游移的残纹突然加速!无数碎片疯狂聚合,短短数息,竟在青光墙壁上拼出一幅完整阵图——正是废城总阵图!但图中标注的七处入口,此刻全被七道金线贯穿,金线另一端,皆指向厅中这座阵台。
更骇人的是,阵图边缘,一行血色小字缓缓浮现:
【第七支队伍,已入西北灰区】
【第六支队伍,距灰区尚余三街】
【第五支队伍……】
字迹如活,每闪一次,便向后推进一段距离。
唐晚墨脸色剧变:“它在倒计时!”
石梁盯着那行血字,眼神沉静如古井:“不是倒计时。是示威。”
他转向陆青檐:“你说,师姐被拖走前,喊的是‘别让七枚峰印凑齐’。”
陆青檐喘息稍定,点头:“对。”
“她没说错。”石梁声音低沉,“七枚峰印,是钥匙。但锁,不止七道。”
他抬手,指向阵台边缘那七根垂落的黑铁锁链。
“一根链,一道锁。七根链,七道锁。但锁链尽头,连着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切开厅中滞重空气:
“是七扇门。”
“是七道封印。”
“也是……七把刀。”
颜行昭心头一凛:“叶师兄,你的意思是——”
“封门之后,不是宝藏,不是秘典。”石梁一字一顿,“是‘守门人’。”
“它被封了这么多年,不是因为它睡着了。”
“是因为它一直在等,等七把刀,重新插进它的心脏。”
厅中死寂。
唯有墙壁阵图上,那行血字,仍在无声跳动:
【第四支队伍,已入灰区边缘】
【第三支队伍……】
石梁忽然抬步,走向阵台另一侧。
那里,一块不起眼的青砖微微凸起。他俯身,指尖按上砖面,轻轻一旋。
咔哒。
青砖陷落,露出下方一个三寸见方的暗格。
格中,静静躺着一枚玉珏。
通体墨黑,温润无光,唯中央一道细长裂痕,蜿蜒如泪。
石梁将其取出,握在掌心。
玉珏入手刹那,他周身气息骤然一沉,仿佛背负起整座废城的重量。唐晚墨只觉呼吸一窒,眼前景物微微晃动,仿佛脚下大地正在无声下沉。
陆青檐瞳孔骤缩:“这是……墟渊阁的‘承渊珏’?!”
石梁未答,只将玉珏翻转,露出背面——那里,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古拙,却力透玉髓:
【锁未全,门不开;门若开,渊自倾】
他抬眼,目光穿透厅门,望向废城更深处那几座沉在薄雾里的灰白高塔:
“我们不是来救人。”
“是来关门的。”
“现在,门还没开。”
“但锁,已经开始往下落了。”
他握紧玉珏,掌心裂痕与玉珏裂痕隐隐共鸣,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光。
灰光微闪,厅中墙壁阵图上,那行血字,竟微微一滞。
下一瞬,七根黑铁锁链,齐齐震颤。
不是垂落。
是……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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