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他转身迈步,踏上石道,“第二道锁,快开了。”
石阶向上延伸,比之前更陡,阶面斜角近乎六十度。两侧石壁渐窄,顶部岩层低垂,几乎压至人肩。空气愈发干燥,呼出的白气刚离唇便消散,不留一丝水痕。
行至中途,断牌白线忽然剧烈震颤。
嗡——!
整根线骤然绷直如刃,前端悬空微扬,指向右侧石壁某处。
简录脚步不停,右手却已按上刀鞘。
陈照野背着陆青檐紧随其后,肩背肌肉绷紧如弓。
尹轮岚忽然低喝:“右三步,壁缝!”
话音未落,简录刀鞘已出——不是劈,不是刺,而是鞘尖如针,疾点向石壁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竖直细缝。
嗒。
鞘尖触壁刹那,整面石壁轰然内陷三寸!
石粉簌簌落下,缝隙深处,一道灰白门框急急浮现,边缘明灭不定,比东墙那扇更虚、更淡,仿佛随时会散作流光。
“不是阵门!”陆青檐失声,“是假门!”
简录刀鞘未撤,反而向前一送,鞘尖抵住门框中央:“是假。”
他左手迅速抽出符笔,朱砂未蘸,笔锋直接划过鞘尖所抵之处——一道血线凭空浮现,缠住门框四角。
血线一亮,整扇门框顿时扭曲变形,像被无形巨手拧转九十度。门缝内景象骤变:不再是幽暗甬道,而是一片刺目的白光,光中浮着七枚悬浮的观阵峰峰印,印下各自延伸出一道灰线,正急速向中央汇拢!
“七印归位倒计时。”简录语速极快,“假门是镜阵,把真锁投射进来。它在骗我们看。”
尹轮岚咬牙:“镜阵……那真锁在哪?”
“不在眼里。”简录收笔,血线溃散,“在脚下。”
他靴底重重一踏。
轰!
脚下石阶寸寸龟裂,裂缝中涌出浓稠灰雾,雾中浮出七道模糊人影——正是另七支救援队的轮廓!影中七人皆低头,双手高举,掌心各托一枚峰印,印光正被脚下阵纹疯狂吞噬!
“他们在被拖。”唐晚墨脸色煞白,“不是主动走,是被拽着走!”
简录忽然拔刀。
黑鞘抽离,露出一截暗青刀身——无刃,无锋,刀脊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小阵纹,纹路与断牌背面那道朱砂短纹如出一辙。
他反手将刀插入脚下裂缝。
刀身没入三分,灰雾骤然翻涌,七道人影同时抬头——影目空洞,却齐齐望向简录。
“别看他们。”简录声音如铁,“看线。”
众人强移视线。
只见七道灰线从人影掌心峰印中射出,不汇向中央,而是在离地三尺处交汇成一点,继而向下沉入石阶——沉向简录插刀之处!
刀身震动。
简录左手掐诀,指尖血珠滴落,正中刀脊阵纹中央。
嗡——!
刀纹骤亮,青光如网铺开,瞬间罩住七道灰线交汇点。
光网一收,七道灰线齐齐绷断!
七道人影同时僵住,掌心峰印光芒黯淡大半。
“断了。”简录拔刀,刀身青光未熄,“但没用。”
他刀尖点向石阶尽头:“第二道锁,不在这里。”
“在前面。”
石道尽头,一堵断墙赫然横亘。
墙后,夜色浓得化不开。
断牌白线越过断墙,笔直射入黑暗,再无尽头。
简录收刀入鞘,从木匣中取出最后一张青枢符纸。
纸面空白。
他笔锋悬停,朱砂未落。
“这张纸,不画阵。”他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画门。”
唐晚墨忽然明白过来:“你要把门……画在墙上?”
“不。”简录笔尖缓缓下移,点向自己左腕内侧——那里,一道旧疤蜿蜒如蛇,疤沿嵌着三枚细若尘埃的银钉,与叶霄道臂上那三枚,一模一样。
“画在命里。”
他笔尖刺破皮肤。
血涌出,却未滴落,而是沿着银钉缝隙渗入,与钉上残存的灰白阵光交融,蒸腾起一缕极淡的青烟。
烟气升腾,在断墙表面勾勒出一道门框虚影。
虚影边缘,无数细小阵纹自行生长,如藤蔓缠绕,如血脉搏动。
门框中央,一道裂隙缓缓张开。
没有风,没有光。
只有绝对的寂静,和断牌白线穿透门隙时,发出的、仿佛天地初开的第一声轻吟。
简录抬步,踏入。
陈照野紧随其后,陆青檐伏在他背上,手指死死抠住他肩甲。
尹轮岚最后一个跨过门槛。
身后,断墙轰然合拢。
青枢符纸在门隙闭合刹那,燃成灰烬。
灰烬飘散,其中一片落在简录脚边,隐约可见一行未写完的小字:
“第七枚队令……本不该存在。”
风止。
夜寂。
废城深处,第二道锁,正发出第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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