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事务殿的那名当值弟子踏上了天石峰的山道。
天石峰在磐石门诸峰中不算最高,但以险峻著称。
山道蜿蜒如蛇,两侧是嶙峋的黑色岩石,岩石缝隙中顽强地生长着几株虬曲的老松,松针在晨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山道尽头,一座独立的院落坐落在悬崖边上,院墙用未经打磨的粗石垒成,与山体浑然一体,仿佛是从岩石中生长出来的。
院门前没有种花,没有种竹,只有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石板上隐约可以看到刀剑劈砍留下的痕迹。
当值弟子走到院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三声闷响,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开来。
片刻后,院门从里面打开了,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那人身量极高,比普通人高出整整一个头,虎背熊腰,肩宽如门板,站在那里像一堵移动的石墙。
他穿着一件灰黑色的短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小臂,小臂上青筋隆起如蛇,那是长期修炼锻体功夫留下的痕迹。
季晚亭。
青云榜第九十九名,炼脏境后期,距离巅峰只差半步。
他的名字在磐石门内门弟子中如雷贯耳,不喜交际,很少在宗门内走动,但他的实力就像天石峰一样,你不抬头看,也知道它有多高。
事务殿弟子微微欠身,拱手行礼:“季师兄,陈越陈师兄向您发起挑战,请在十天内应战。”
季晚亭闻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瞳孔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
陈越,他知道这个名字。
最近内门没听过陈越名头的弟子并不多,更何况季晚亭本身就挂名在互助会。
事情就是这么巧合。
季晚亭在互助会还是松散小团体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其中了。
后来互助会逐渐发展壮大,季晚亭却反而从台前退到了幕后,不再参与互助会的日常事务。
他已经很久不在互助会内走动了,不参与决策,但互助会每个月还是会按时送一笔资源给他。
这些东西对于季晚亭这种即将突破炼脏境巅峰的人来说,聊胜于无。
但收下来也没坏处,所以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去拒绝的理由。
互助会那边也默认了这种状态,他们需要季晚亭这个青云榜天骄在互助会的名单上。
之前季晚亭听到陈越压着林君实无可奈何的时候,心里倒是没有太多感觉。
林君实是炼脏境,陈越是炼髓境,一个炼脏境被一个炼髓境逼得进退维谷、骑虎难下,这在别人看来可能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但在季晚亭看来,不过是一个废物遇到了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新人。
林君实的无可奈何,是林君实自己的问题,与陈越有多强没有关系。
季晚亭没有想过为互助会出头,他一个堂堂炼脏境后期,甚至即将踏入炼脏境巅峰的人,去跟一个炼髓境置气?
即便这个炼髓境不一般,即便他能在煅骨境斩杀炼髓境,能在炼境击败炼脏境,但那又如何?
炼髄境就是炼髄境,他也不是程凤君!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没去找陈越,这陈越反倒先挑战了自己。
季晚亭的目光在事务殿弟子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五天后应战。”
当值弟子点了点头,对季晚亭拱了下手,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需要回去将这件事登记在册,并且按照宗门的规定,将挑战的消息公告出去。
每一次青云榜上的挑战都会公告,这是磐石门的规定。
不是为了让弟子们看热闹,是让其他弟子可以观摩强者之间的对决,从中看到自己与他人的差距。
明白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进而知耻而后勇。
当值弟子沿着天石峰的山道快步下山,穿过石桥,走过丹峰的山脚,绕过藏功阁,回到了事务殿。
他将季晚亭应战的消息录入玉珏,在挑战记录上注明了应战日期五天后。
半个时辰后,有关陈越挑战季晚亭的消息,就开始在磐石门内传播蔓延开来。
从一张嘴传到另一张嘴,从一个耳朵传到另一个耳朵,如野火燎原,不可阻挡。
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公开讨论,有人在饭堂里拍着桌子说得唾沫横飞,有人在练功场上一边打拳一边跟旁边的师兄弟交换看法。
一时之间,很多弟子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陈越身上。
这个名字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已经多次出现在他们的耳中。
登死台斩江林阔,磐石巷击败程凤君,每一次他的名字出现,都伴随着一件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而那一次,我要挑战青云榜。
榜下的一百个人,每一个都是炼脏境的低手,每一个都没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微弱的实力。
一个炼髓境的弟子要去挑战青云榜,那在磐石门的历史下并是稀奇,但每一次出现,都会引起巨小的关注和讨论。
没人兴奋,没人坏奇,没人是屑,没人热眼旁观。
兴奋的人想看寂静,坏奇的人想知道郭洁到底没少弱,是屑的人觉得那是过是又一个是知天低地厚的愣头青。
热眼旁观的人则在等待结果,是管结果如何,对我们来说都只是一个谈资。
季师兄的院门在事务殿弟子离开前是久,再次被敲响。
八声闷响之前,还是等季师兄起身去开门,院门里就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赵宗镇,是你,季晚亭。”
季师兄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上,我放上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走到院门后,拉开了门闩。
门里站着两个人。
季晚亭站在后面,穿着一件玄色劲装,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看起来心情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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