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炉火终于寻到了最契合的薪柴,是烘炉终于等到了它真正的主人。
“敢。”陈越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陨铁坠入深潭,激起无声却磅礴的涟漪。
杜敬谦眼中最后一丝犹疑,彻底消散。他颔首,指尖一引,剩余六枚玉简尽数飞至陈越面前,一一展开。
“《九曜步》——身法,踏七星,踩九曜,步罡踏斗,可避合窍境中期全力一击三次。”
“《焚岳印》——掌印,引地脉炎流为势,一掌落下,山岳可焚,专破横练体修。”
“《玄霜凝魄针》——神识秘术,以寒溟玄髓为引,凝针刺神,无声无息,可令合窍境初期神魂迟滞三息。”
“《虬龙镇岳桩》——筑基桩功,每日立桩一个时辰,三月后,下可承千钧坠压,下可御百丈罡风,筋骨如虬龙盘结,不可撼动。”
“《赤霄引》——心法,调和烘炉真火与先天元力,使之水乳交融,杜绝火毒反噬之患。”
“《星砂淬体散》——外用灵药,辅以虬龙木心研磨成粉,混入浴汤,每日一次,七日为一炉,可淬炼皮膜,祛除暗伤,强固筋络。”
六道传承,六种手段,无一不是直指陈越当下最迫切之需——稳天关、修体魄、补神魂、御外敌。条条路径,皆为他量身铺就。
陈越指尖拂过玉简表面,触感微凉,却仿佛有滚烫的烙印烙入神魂深处。
“师祖……”他声音微哑,“这些,本该是留给下一任掌门的。”
杜敬谦却笑了,那笑容疲惫却异常明亮,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磐石门没有‘下一任掌门’,只有‘磐石门’。而磐石门,从来都是由活着的人,亲手扛起来的。”
他缓缓起身,身形竟有些微晃,却依旧挺直如松。他走到院墙边,伸手抚过一株虬结的老松,粗糙的树皮刮过掌心,发出沙沙轻响。
“你可知,为何前山禁地,偏偏种着这几株松树?”
陈越摇头。
“因为松树不死。”杜敬谦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沧桑,“哪怕断根、折枝、焚皮,只要心脉尚存一丝青气,来年春雷一响,新芽必破土而出。磐石门……也需要这样一根,不死的松。”
他转身,目光如炬:“而你,陈越,就是那根松。”
话音落定,杜敬谦不再多言,袍袖一卷,桌上所有玉盒玉简尽数消失。他身形化作一道淡青流光,掠过庭院上空,瞬息远去,只留下一句飘渺的话语,在陈越耳畔久久回荡:
“去吧。闭关之前,来藏经阁第九层。那里……有你真正该拿的东西。”
青光消散,庭院重归寂静。
陈越独自立于石桌旁,晚风拂过,竹叶轻摇,沙沙声如细雨。
他缓缓摊开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金红色火焰,自指尖悄然燃起,焰心深处,六轮大日缓缓旋转,其中那一轮灰败之色,竟在火焰升腾之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丝丝缕缕的赤金光芒温柔包裹、浸润、渗透……
那细微的碎裂声,渐渐止息。
他抬头望向天空。
暮色四合,星子初现。
第一颗星,正悬于庭院上方,清冷,坚定,亘古不灭。
陈越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推开院门。
门外,是磐石门万家灯火,是劫后余生的喧闹与喘息,是无数双望向他的、饱含敬畏与希冀的眼睛。
他迈步而出,青衫猎猎,背影沉静如山。
而就在他跨出庭院门槛的那一刹那,体内九转烘炉功,悄然自行运转。
心脏处,那座曾被强行洞开、又强行闭合的天关秘藏,正于无声之中,悄然开启第三道缝隙。
缝隙深处,一点幽邃的、仿佛吞噬光线的漆黑,正缓缓浮现。
那不是损伤。
那是……第七轮大日,正在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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