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未靠近,只在入口处低语。
“……真敢去?张道友正在调息,万一把他惊扰了……”
“怕什么?一碗参茸汤,是寿星翁亲手熬的,加了三片百年老山参,还混了半勺精原矿粉——虽不如整块精纯,却胜在温和易化,专补气血亏耗。”
“可……可张道友连战两场,气息紊乱,这等大补之物,若贸然入口,恐生反噬……”
“所以才要咱俩守着!万一有异,立刻施针导引!李匠,你当年给紫微垣诸君调理旧伤,手法还在不在?”
“……在。”李匠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哪怕手指抖得不成样子,这一手‘回春捻’,我李七还捏得住。”
张唯听着,心头微暖。
这些人不是强者,甚至称不上修士——他们只是被放逐至此的残兵败将,连仙格都碎得七零八落。可就是这群人,在看见他赢下第一场时,眼里亮起的光,比斗台上所有灰力爆发都更灼热。
他缓缓起身,拂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灰,缓步朝矿道入口走去。
脚步声响起的刹那,刘成与李匠齐齐一震,忙低头退开半步。
张唯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那碗热气氤氲的参茸汤,又落在李匠颤抖却始终稳稳托着陶碗的双手上。
“两位前辈费心了。”他声音清朗,再无半分虚弱之态,却也不见倨傲,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润,“这汤……我收下了。”
刘成立刻将碗递上,指尖微颤:“张道友,这汤里……”
“我知道。”张唯接过陶碗,指尖触到碗沿温热,笑意浅淡,“加了精原矿粉,混了百年参须,还用‘玄牝引’火候煨足两个时辰,汤色澄澈而不浊,香气内敛而不散——寿星翁前辈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刘成与李匠愕然相顾。
他们只知此汤珍贵,却不知其中火候、配伍、时辰,竟被张唯一语道破。
李匠喉结滚动,忽然单膝跪地,额头抵向冰冷地面:“张道友若不嫌弃,老朽愿……愿以余生所学,为您锻骨正筋!昔年紫微垣铸器殿三百六十四式‘锻形手’,虽不敢说登峰造极,但替您理顺气血淤塞、校准筋络走向,尚有一分把握!”
张唯未扶,亦未应允,只将陶碗轻轻放在地上,俯身,平视李匠浑浊却炽热的双眼。
“李前辈,您这双手,当年可曾为哪吒殿下锻造过混天绫?”
李匠浑身剧震,抬头瞪视,眼中血丝密布:“你……你怎知?!”
“因为混天绫上的‘九曜锁链纹’,与您方才托碗时小指无意识摩挲的弧度,一模一样。”张唯声音平静,“那是习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李匠怔住,继而老泪纵横,伏地不起。
张唯不再多言,端起陶碗,仰头饮尽。
汤入腹中,温润如春水,却于丹田处骤然化为一股灼热洪流,直冲四肢百骸。他体内刚刚被精原矿淬炼过的肌肉纤维,此刻如饥似渴,疯狂吞噬着这股温养之力。肩颈处几处旧年暗伤,竟隐隐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仿佛陈年锈锁正在开启。
他放下空碗,对刘成与李匠郑重一揖:“今日之恩,张唯记下了。他日若得脱困,必以三鼎真火,为李前辈重铸一双不朽之手。”
话音落,他转身,重新步入矿道深处。
身后,刘成与李匠久久伫立,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幽暗尽头,才缓缓直起身。
“刘兄……”李匠声音嘶哑,“你说,他真能带我们出去么?”
刘成望着矿道深处,良久,缓缓点头:“他眼里,没有‘困’字。”
此时,矿道上方,寿星翁栖身的主岩窟内。
方贵负手立于洞口,目光穿透层层岩壁,落在那条废弃矿道深处。他手中掐着一道极淡的紫气,正随张唯气息起伏而明灭不定。
“……果然如此。”他唇角微扬,低语如风,“吞渊秘录,不是吞噬,是吞纳;不是掠夺,是同化。这小子,早把《观楼炼形术》与《小威天龙金刚身》融进了血肉本能里,连我都没看出来……”
他指尖紫气倏然溃散,化作点点星芒,悄然没入脚下岩石。
而在更远处,东侧矿坑阴影里,金吒悄然收回探出的神识丝线,面色阴晴不定。
他本欲趁张唯调息之际,以玉虚宫秘法窥其神魂底细——却在神识触及张唯体表的刹那,被一股蛮横至极的气血反震之力狠狠弹开,险些震伤识海!
“师伯……”金吒传音入密,声音罕见地带上一丝惊悸,“此人肉身……已成‘活阵’!血为河,骨为基,肌为墙,神识若无相应修为,根本无法深入三寸!他……他究竟是人,还是某种上古凶兽夺舍所化?!”
沉默片刻,太乙真人冰冷的声音自虚空传来,竟带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不,他是人。而且,比你我想象中,更接近‘真人’二字。”
话音未落,一道赤金色符诏凭空浮现,悬于金吒掌心,其上朱砂所书八字,如血焰燃烧:
【火炼谷启,玉虚召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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