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吒心头豁然贯通。
原来《九曜归墟观星图》并非推演死路,而是借死觅生!所谓“归墟”,并非终结之地,而是诸界交汇的混沌胎膜——正如他体内炁桥,亦是沟通上下、接引本源的混沌通道!
“好。”金吒收铃入袖,郑重颔首,“契成。”
话音未落,岩穴外忽传来一阵沉闷轰响,似有巨物撞击岩壁,整条矿道为之震颤!簌簌灰屑自顶坠落,远处传来杂乱呼喝与凄厉惨叫。
方贵神色一凛:“是斗台提前启用了?”
金吒却眯起眼,神识透过岩壁缝隙探出——只见数百丈外,公共矿坑方向浓烟滚滚,数道猩红光柱冲天而起,将昏暗矿穹映得一片血色。光柱之下,数十名矿奴蜷缩哀嚎,身上灰力如沸水翻腾,皮肤寸寸皲裂,渗出暗红血珠!
“不是斗台……”金吒嗓音冷冽,“是‘血祭’。”
方贵面色剧变:“沉渊之主……又要清场了?”
“清场?”金吒冷笑,“是献祭。祂在喂养某样东西。”
他猛然抬头,目光穿透层层岩壁,直刺矿场最深处——那里,一座早已废弃的古老祭坛轮廓,在血光中若隐若现。祭坛中央,一尊断裂的石像斜插地面,石像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空洞眼窝,正对着矿道尽头的方向,仿佛……正凝视着此处!
金吒与方贵对视一眼,无需言语,瞬间达成默契。
“速回!”方贵低喝,“寿星翁必已察觉!”
金吒点头,身形如电掠出岩穴。方贵紧随其后,两人逆着慌乱人流疾驰,灰力在足下无声铺展,避开崩塌落石,专挑最窄最险的岔道穿行。
途中,金吒心念急转。
血祭突起,时机太过巧合。方贵刚与他立契,矿场深处便爆发异动——是巧合?还是……有人借血祭之乱,试探新盟?
他眼角余光扫过方贵背影,只见对方左袖内,青铜归墟引正幽幽泛光,其上星纹流转速度,竟比方才快了一倍!
金吒心中微沉。
方贵没瞒他。
那铃,不仅能引星图,还能……测人心。
而此刻星纹加速,意味着方贵心绪剧烈起伏,或有隐瞒。
但金吒并未点破。
此时此刻,信任已是刀尖蜜糖,舔一口甜,割一寸喉。他需要方贵的星图,方贵需要他的桥韵——只要这双向奔赴尚在,哪怕蜜糖之下藏着砒霜,他也愿含笑饮尽。
矿道愈深,血腥愈浓。
当两人拐过最后一道弯,眼前景象令金吒脚步一顿。
寿星翁佝偻的身影立于祭坛废墟边缘,手中石锤早已丢弃,正颤抖着捧起一捧混着暗红碎肉的灰土,凑到鼻前深深嗅闻。他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眼中却无悲无怒,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灰力……变了。”寿星翁喃喃道,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不是更浓,是……更‘活’了。”
金吒走近,目光扫过地面——那些矿奴身上溢出的血珠并未落地,而是悬停半尺,缓缓旋转,最终汇成一道纤细血线,如活物般蜿蜒爬向祭坛中央那尊断像的空洞眼窝!
就在血线即将没入眼窝的刹那,金吒紫府内炁桥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
桥下混沌云气疯狂翻涌,竟主动分离出一缕极细的清光,顺着金吒视线,隔空射向那断像眼窝!
清光与血线在空中相撞——
无声无息。
却见那缕血线骤然僵直,继而寸寸崩解,化作点点赤芒,如萤火般四散飘零。断像眼窝中,血光一闪而逝,唯余更深的空洞。
寿星翁猛地抬头,浑浊老眼直刺金吒:“你……做了什么?”
金吒面不改色:“晚辈只是……心有所感。”
寿星翁死死盯着他,良久,喉头滚动,终是长叹一声,将手中灰土缓缓撒落:“罢了……或许,真是时候了。”
他转身,枯瘦手指指向矿场最幽暗的角落——那里,一道从未开启过的锈蚀铁门半掩于岩缝之中,门上铭文剥落殆尽,唯余一个模糊篆字,形如“渊”。
“进去。”寿星翁声音苍老却斩钉截铁,“那里,是沉渊矿场真正的‘根’。也是……你那座桥,唯一能真正扎根的地方。”
方贵瞳孔骤缩:“渊门?!那不是太乙真人当年封印‘灰母’之处!”
寿星翁看也不看他,只对金吒道:“进去之后,桥若震动,便是认主。桥若沉寂……你便死在里面。”
金吒没有犹豫,一步上前,伸手推开锈蚀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呻吟,一股远比矿道更阴寒、更粘稠、更……“原始”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是灰力,而是灰力诞生之前的混沌浊气,是万物未分、规则未立时的母胎之息!
金吒迈步踏入。
铁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隔绝内外。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但就在门闭合的刹那,金吒紫府内,那座无形炁桥竟发出一声清越龙吟!桥下混沌云气沸腾如海,整座玉京帝座光芒大盛,十二万九千六百天宫阁楼齐齐亮起,如星河倾泻!
他站在绝对的黑暗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明亮。
因为那座桥,正在疯狂延伸——不是向上,而是向下,向着脚下无尽深渊,向着那缕原始浊气的源头,向着……沉渊矿场跳动的心脏!
金吒闭目,唇角缓缓扬起。
路,终于找到了。
不是第八界域,不是第三界域。
是这里。
是脚下这片被诅咒的土地本身。
只要桥能扎根,只要混沌能共鸣,那么——
灰力,亦可为我所用。
而沉渊之主……
不过是我桥下,第一块垫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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