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去了城南的勾栏瓦舍。
这里汇聚了三教九流,白日里便有戏台唱曲,说书弹词,夜晚更是灯火通明,喧闹非凡。
张唯静静地听着台上的女子咿咿呀呀地唱着婉转的曲调。
他听着曲,心思却有一部分沉入了紫府深处。
泥丸宫中,那座元都玉京在这三日红尘气息的浸润下,似乎更加真实了几分。
倒不是力量的增长,这是一种类似底蕴在沉淀。
阳神宝相依旧庄严,但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温润。
紫府之巅,那道朦胧的仙桥依旧模糊,但垂落的清灵之气似乎更加灵动,与下方红尘万象的气息隐隐有着某种微妙的呼应。
“仙道飘渺,红尘厚重。欲架仙桥,勾连九天,或许,根基还需落在人间。”
张唯心中若有所悟。
他的路与寻常修士不同,并非一味追求清静无为,斩断尘缘。
他的浊体本就源于恶土。
观红尘万象,体众生百态,或许正是夯实他道基不可或缺的一环。
三日时光,倏忽而过。
算算时间,距离赤霄宗百宗诏令下达还有一段时日。
但张唯心头清楚,自己不能一直沉浸在这凡俗安逸之中。
沉渊矿场那边,还有未竟之事,山河社稷图内的生灵需要持续关注,自身的修炼更不能有丝毫懈怠。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杯中茶水已凉。
台上,那女子一曲终了,正盈盈下拜,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叫好声,夹杂着几枚铜钱落在台板上的叮当声。
张唯也顺手丢了些散碎银子。
张唯最后看了一眼那女子,看着她强颜欢笑地抬起铜钱,略显惊喜地拿起碎银,看着她转身走入后台时那一瞬间挺直的脊背又微微佝偻下去。
红尘苦乐,莫过于此。
他不再留恋,心念微动。
没有引起周围空气一丝一毫的异常流动。
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身形由实转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茶座上,只留下一壶凉茶,几碟未动多少的点心,以及十几枚付账的铜钱。
邻座的茶客正专心听着下一段评书,竟无人察觉角落少了一人。
几乎是张唯身形消失的同时,勾栏门口,一个头戴斗笠、穿着粗布短打、面容平凡无奇的中年汉子,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露出一双锐利眼睛,正是易容改装后的赵元朗。
他耗费了整整三日,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眼线和追踪秘术,才终于再次锁定了张唯的踪迹。
这位张师弟行事看似随意,漫无目的,但总能在他的追踪网即将合拢时,如滑溜的泥鳅般消失不见。
直到今日,他才捕捉到对方似乎在这勾栏中停留了较长时间。
赵元朗压下心中那一丝被戏耍的恼怒,凝神感知。
他体内那枚新生的假丹缓缓旋转,神识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铺满了整个勾栏大堂。
酒气、脂粉香、汗味、食物的气息,众人杂乱的心跳与呼吸......
一切细微的动静都纳入他的感知。
然而,没有。
没有张唯残留的气息,连一丝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异样感都没有。
“离开了,气息在这里断了?”
赵元朗眉头紧锁,斗笠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如今已是假丹之境,神识强度远超寻常筑基大圆满,甚至堪比一些初入金丹的修士。
可即便如此,他竟然还是无法追踪到张唯离去的丝毫痕迹。
“难道......他发现我了?”
这个念头瞬间钻入赵元朗的心底,让他脊背生寒。
若真是如此,那张唯的修为和感知力,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得多。
自己依仗煞丹之力,自以为隐秘的追踪,在对方眼中或许如同儿戏。
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杀意涌上心头。
“若是发现了,那更得杀了!”
赵元朗眼中黑芒一闪而逝。
张唯越是神秘莫测,越是深不可测,对他的威胁就越大,对上尊计划的阻碍也就越大。
必须在他真正成长起来,或者将秘密告知李朝元之前,将其彻底抹除。
他不再犹豫,转身快步离开勾栏,身形融入街道上的人流,几个转折便消失不见。
我需要立刻回去禀报下尊,张唯的诡异远超预估,必须制定更周密的计划,或许,需要请下尊亲自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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