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景峰睁开眼的一瞬，斗台四周的杂声陡然低了下去。
“张师弟。”
李景峰开口，“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张唯微笑道：“师兄约的，我哪能不来。若真不来了，我那些赤霄币，可不都打了...
剑罡尚未斩落，张唯却忽然抬起了右手。
不是结印，不是掐诀，只是平平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仿佛托着一捧无形的月光。
高瞳瞳孔骤缩——那不是托月，是镇岳！
她曾在古籍残卷中见过此式记载：上古仙宗镇魔九式之首，名曰“承天印”，非阳神不可演，非真仙不可承，乃以一身气机为基、引天地大势为引，凝万钧之重于方寸之间，专破一切虚妄幻术、遁法秘符、咒力煞气！
可一个筑基中期修士，怎可能使出承天印？！
念头未尽，那一掌已轻轻翻转。
没有轰鸣，没有爆裂，只有一声极轻极沉的“嗡”。
像是古钟被敲响前最后一瞬的余震，又似山岳在地壳深处缓缓沉降。
百丈剑罡在距离张唯头顶三尺之处骤然凝滞。
剑身表面疯狂游走的魔纹一寸寸黯淡、剥落，如同烈日下的薄冰；剑罡边缘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色光点，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着，尽数坠向地面。那些光点落地即熄，竟在焦黑岩层上蚀出一个个碗口大的深坑，坑底幽光流转，竟是连灰烬都被抽干了灵性。
高瞳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血丝。
元婴期法力反噬！她体内元婴指尖微颤，识海中那尊盘坐的魔婴竟在无声嘶吼，眉心裂开一道细缝，渗出粘稠如墨的魔血。
她终于明白了——不是张唯太强，而是她太蠢。
对方根本没用任何功法，没动一丝灵力，甚至没睁眼去看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
就像一棵树生在悬崖边，像一块石卧在溪流中，像一道风掠过山脊——他只是存在本身，便成了这方天地不可违逆的规则。
而她这一剑，撞上的不是人，是界律。
“你……”高瞳声音沙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到底是谁？”
张唯终于站起身，脚尖一点飞剑，青衫衣摆随风轻扬。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润如玉的笑意，眼神却像两口古井，深不见底，映不出半点波澜。
“我是谁？”他轻笑一声，目光掠过高瞳惨白的脸，落在她身后远处翻涌的云海，“师妹若真想知道，不如先告诉我——你腰间玉珏里封着的那道‘蚀骨阴雷’，是从哪位陨落的魔君尸骸里挖出来的？”
高瞳浑身一僵。
腰间那枚素白玉珏，是她从一处上古魔冢中所得，内蕴一道尚未炼化的阴雷本源，乃她压箱底的杀手锏，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圣门长老都以为她只修《玄煞吞魂经》。
可张唯不仅知道，还一口道破其来历！
“你……窥探我？”她咬牙低喝，袖中手指已悄然扣住玉珏。
“不。”张唯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怜悯，“是你自己泄露的。”
他伸出食指，遥遥一点高瞳左肩：“你每次催动魔功，肩井穴便浮出一线紫黑煞气，形如蛇信。那不是蚀骨阴雷与你神魂强行融合留下的烙印。它在呼吸，在喘息，在……渴望吞噬活物。”
高瞳下意识抬手按住左肩——果然，指尖触到一层细微刺痛，皮肤下隐约有紫线蠕动。
她猛然抬头，惊骇欲绝：“你竟能看见？！”
“不是看见。”张唯缓步向前，每踏一步，脚下空气便微微塌陷半寸，仿佛承受不住他的重量，“是感知。”
“你可知为何你追我万里，我始终未提速？”
高瞳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我在等。”张唯停在距她五步之处，目光直视她双眼，“等你把蚀骨阴雷催动到七成火候。只有那时，它散逸出的本源气息，才会足够清晰，足够让我……确认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确认你身上，有没有‘祂’的标记。”
高瞳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祂”——这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凿进她的识海。
圣门典籍最隐秘的禁章中曾有只言片语：诸界之外，有不可名状之物，不存于时空，不囿于生死，仅以气息垂落尘世，便可令万灵自溃神魂。圣门历代魔主皆以自身精血为祭，在识海深处刻下“避讳印”，凡提及其名，必以“祂”代之，否则心神立遭污染。
她修炼《玄煞吞魂经》时，曾在心魔劫中窥见一角——混沌深处，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竖瞳缓缓睁开，瞳孔中倒映的不是她的脸，而是整座赤霄宗山门，是无数弟子跪伏哀嚎的景象……
那一次，她硬生生咬碎三颗本命魔牙，才将心魔斩灭。
可张唯……竟知“祂”？！
“你……”她嘴唇颤抖，声音破碎，“你见过祂？”
张唯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缓缓翻转。
这一次，他掌中没有托起任何东西。
可高瞳却感到整片天地陡然失重。
云海停止翻涌，风声戛然而止，连自己心跳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慢了一拍。
她眼角余光瞥见——自己袖口垂落的流苏，正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向上飘起，仿佛被某种更宏大的引力牵扯。
而张唯脚下，寸寸龟裂的山岩缝隙中，竟渗出缕缕银白雾气。
那雾气并不升腾，反而如活物般匍匐游走，迅速汇成一道纤细却无比稳定的光路，径直延伸向张唯身后——那里，虚空无声荡开一圈涟漪，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
涟漪中央，一道模糊人影静静伫立。
身高九尺，披玄色广袖长袍，袍角绣着十二道金线勾勒的星辰轨迹；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下，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左眼炽白如熔金，右眼幽邃似渊海，两道目光交汇处，竟有细小的雷霆无声迸裂。
高瞳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这不是幻象。
不是分身。
不是投影。
这是……真仙亲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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