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绝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关键。
“暂时?”
上贤夫子看向那被寒风吹拂的麦苗。
“这是暂时没有办法的办法,现在你能看到的这个新新派,其实只有新新派全部的一部分而已,我们在北境还有很多教堂,那里的人们遭受战乱,生产结构被破坏的很严重,很多老财主、大厂主都逃到了南方,所以不少新夫
子扎根在了那。”
“我是新新派的上贤,但我们这条路到底该怎么走,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我一个人在想。”
“但我们所有人目前能想到的共识是,如今农民、工人,这些生产者们之所以会遭受到迫害,完全来自于公允的市场自由竞争体制,以及私有制度。
“曾经是市民阶层爆发了生产革命,打破了旧王朝的专制时代,在那个时代的他们,是被压迫的,是代表着光明与进步的。”
“但在新法不断发展的如今,他们却变成了新的压迫者,而农民和劳工这些生产者则成为了需要进行革命的新群体。
上贤夫子最后对张绝说的这番话很认真。
“新新派一直在想的,从来都不是在公允新法的体系下,去做出什么改变,现在的选择只是我们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我们要做的一直都是对这个世界再进行一次崭新的改变。”
“新法和公允社会或许还没有达到它的巅峰,但这并不妨碍一个更新的新法的出现。”
张绝沉默了下来,他也望着眼前的那一片麦苗,当风吹过他的脸,吹起他的头发时,他却感受不到半点刺骨的冰寒,反而让他那被加快跳动的心脏而感染的脸,变得更加炽热起来。
“所有的新新派夫子,都知道他们在走什么路吗?”他轻声问。
上贤夫子大笑起来。
“哈哈!不光是所有的新新派夫子都知道我们在走什么路,有些真正的公允夫子也知道我们这些疯子想要做什么。”
“不然,你觉得为什么他们要骂我们逆贼,那样敌视我们,疯狂针对我们,因为我们要做的,就是挖断公允的根!”
不过很快,上贤夫子便又摇了摇头。
“但这些都只是我们的构想而已,至今为止,我们都没有发现那所谓的新新法的出现,哪怕一丁点迹象。”
“虽然很多人都叫我们疯子,但我们又不是真的那些只会空想的疯子,如果新的新法一直找不到,那就代表时候还不到,我们需要依靠现在的新法环境,去走一条能够过渡的路。”
“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
“神州各地都有公允教会,那些驻派在各个省份各个城市的公允夫子们,其实就是在观察着这个公允社会的变换。”
“每年的公允新年《公允法典》洗礼,最重要的,就是根据每一年的从各地教堂汇总来的社会变化,对《公允法典》的一些细节增加新的规则和公理,以此应对新法的进步。”
“我们的这条新新路也是一样,一成不变那是落后。”
张绝听完了上贤夫子关于新新派的所有讲述,他又看着那片麦苗看了很久之后,才重新开口。
“为什么要对我这样一个外人讲这么多?”
上贤夫子却只是微笑着看着张绝。
“你现在真的觉得,你还只是个外人吗?张绍先。”
“你的经历已经被编入《新语》当中了,整个神州的人都知道你做过什么,你在巷子中帮助邻里,为了救下同学选择接下军阀发布的九死一生的任务,在彭城继承了杨百里的遗志,在江宁城外拯救了数万人。”
“这些事,会是一个认同公允核心法的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我觉得不会,公允的核心法是在教人趋利避害,教人自由竞争,无论他们口头上怎样讲仁义道德,市场的经济体制以及职业者的法则已经决定了上层建筑会如何架构,由社会定义的人又会有怎样的观念。
“你不信公允,看起来也不信旧法,那你能是什么?”
上贤夫子对着张绝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他那双清亮的眼睛与张绝对视着。
“我应该称呼你是同道,对吗?”
张绝看着上贤夫子的那双眼睛,与他对视了好一会,但他并没有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而是将手伸进了自己怀里。
“在火车上出事之前,我曾和南明朗见过。”
他突然开口说出来的话,让上贤夫子有些疑惑,却还是耐心地听下去。
“那个时候他喝的烂醉,我也在车上想要找侯清和,然后我和他擦肩而过时,他为了避免摔倒,扶了我一下。”
“他的手触碰到我的时候,一个东西就出现在了我身上。”
上贤夫子眨了眨眼睛,恍然道。
“那部空典,在你那?”
张绝从怀里掏出了那本黑色封面的书。
“它现在不是空典了。”
这样的话让上贤夫子眼中充满了困惑不解,直到他从张绝的手中接过了那本书,看到漆黑封面上那烫金的四个字——
《太平法典》
仅仅只是看到了这本书的封面,上贤夫子的眼眸就不自觉地放大了!
他犹如石化了一般,呆呆地看着那本法典,呆滞了很久很久,直到张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想翻开看看吗?那里面,是我的路。”
终于,上贤夫子重新回过神来。
这样一位在新法的道路上走到了尽头的大夫子,此时那只原本能稳稳捧住公允圣书的手,却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
他抬起了另外一只也在不断颤抖的手,翻开了《太平法典》的扉页。
然后,他看到了扉页上的那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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